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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瓚徹底震驚,心里一番天人交戰,冷靜下來又覺得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他索性順了對方的意思,進入角色,抬起活動不便的兩手,輕輕扯了扯柯謹睿的袖口。
柯謹睿以為小朋友被嚇蒙了,沒想到對方天賦異凜,適應能力超強,而且很天然地往作妖方向發展。他側頭看過去,兩人視線相遇,關瓚無辜地眨眨眼,不解地問:“主人說做又不做了?”
柯謹睿:“……”
柯謹睿為小無賴的一句話啞然失笑,只得把捆住他的領帶先解開:“最近這段路晚上有查酒駕的,交警夜班辛苦,我不想嚇到人家。”
關瓚能動了,雙手按著柯謹睿的腿,軟綿綿地貼上來。他眼神狡黠,聲音卻乖巧依舊:“那現在是游戲中還是游戲后,主人是想承認還是想給我個獎勵?”
柯謹睿笑問:“你想要什么獎勵?”
關瓚沒想認真,然而體位落差,他垂眸盯著男人的唇,鬼使神差地說了句:“親一下。”
第16章 界限
說這話時,小家伙全然沒有掩飾眸底的期待,態度尤為認真,那雙幽暗的眼睛目光灼灼,像是盛了一捧星辰,璀璨得令人心馳神往。然而柯謹睿的心是靜的,神色泰然如初,他食指擋住關瓚的唇,是拒絕也是在告誡:“你知道,我們不是這種關系。”
關瓚聞言略有失落,但小小的負面情緒稍縱即逝,他很快恢復成往日里乖順聽話的模樣,“嗯”了一聲,回到副駕駛位坐正身子。
柯謹睿側頭看他,過了一會兒,他主動解開束縛住對方手腕的西裝,重新展平蓋好,然后握住關瓚左手,狀似不經意地撫摸過手背細膩的肌膚。不同于柯溯的冷,這男人的掌心厚實而溫暖,手指修長有力,關瓚被焐暖過來,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對方手上。出于職業習慣,他下意識去品評,覺得柯謹睿的手型很好看,如果可以彈琴,那必定是另一番賞心悅目的風景。
“但獎勵還是要有。”說完,柯謹睿執起關瓚的手,很認真地吻了吻手指。等到再一抬頭,兩人對視,他笑著問:“可以了么?”
關瓚心臟很突兀地一跳,趕緊收手,小聲回答:“可以了。”
他想,這人說話時的聲音和眼神,簡直太犯規了。
窗外午夜的那場雨還在繼續,水汽氤氳了街景,變成一幅朦朦朧朧的抽象畫,因為難懂,所以顯得比之前更寂寞了。
行車的目的地是位于西二環附近的高檔公寓。這小區環境不錯,在市中心算是鬧中取靜的黃金地段,小區里建有大片景觀綠化和人工湖,而且不包含配套教學設施和底商,全天都非常安靜。柯謹睿的住所在小區中央,頂層,是一套面積接近三百的大復式,還附帶有一個全封閉的露臺。
回去一路關瓚都有點心不在焉,柯謹睿專心開車,他也就沒再挑起話題。
等到了門口,防盜門鎖芯一響,屋里立刻傳出犬類小爪子扒拉門板的動靜。柯謹睿把門打開,伽利略興奮地探出頭,沒去找主人,而是嗚嗚叫著,邊扭屁股邊在關瓚腳邊蹭來蹭去。
關瓚被治愈了,顧不上換鞋,彎腰把小柯基抱起來,捏著肉嘟嘟的屁股跟它對著吐舌頭:“略略略略。”
柯謹睿在一旁看他,見狀忍不住笑了。
關瓚這會兒反應過來還有人在,十分尷尬地板起臉,解釋道:“我還挺喜歡狗的。”
“在西山那會兒就看出來了。”柯謹睿拿了雙新拖鞋出來,示意換上,然后頭也不回地進了客廳,“我一般很少在家,你要是喜歡就抱回去養著,老爺子雖然不待見它,但是你要養他老人家肯定不會說什么。”
關瓚換好拖鞋跟上去:“柯先生舍得?”
一層客廳非常大,目測超過了五十平。柯謹睿一個人住,家里也沒請菲傭,索性省略了傳統家庭裝修必備的餐桌和電視,直接把客廳裝修成了一間大書房,劃分出工作區、會客區以及與陽臺相通的休息區。
柯謹睿把電腦包擱在書桌上,無所謂道:“這有什么不舍得,反正也不是我買回來的。”
伽利略還不知道自己被主人拋棄了,正奮力往關瓚懷里擠,用濕漉漉的狗鼻子去拱他的脖子。關瓚被小東西舔得很癢,倒是不討厭,只不過注意力全在狗身上,一時沒聽全柯謹睿的話,更顧不上回。
柯謹睿在高背椅上坐下,抽出香煙含進嘴里,打火點燃。他的視線始終在關瓚身上,看他樂此不疲地被柯基欺負,靜了半晌,說:“你以前也養狗?”
半月不見,伽利略長大了一圈,分量也沉了不少。關瓚站累了,于是抱著它走到陽臺,一人一狗一起窩進角落的藤編吊椅里。
那只吊椅出自芬蘭設計師的手筆,帶有斯堪的納維亞風格的經典美學,狀似鳥窩,里面鋪滿柔軟織物和靠墊。鳥窩搖搖晃晃,將少年溫雅的嗓音晃出來,像入睡前的囈語,關瓚說:“小時候表哥為了欺負我,特意讓舅媽買了只撒路基獵犬,想訓練聽話以后放它咬我。”
柯謹睿一怔,眸底的笑意淡了些許。
關瓚摟著伽利略,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刮弄柯基的長嘴,輕描淡寫地繼續道:“不過我很有狗緣,而且經常給獵犬喂東西吃,它跟我關系更好,從來不聽表哥的話,把他氣得夠嗆。”
“就是中午送你過來的那個?”柯謹睿問。
“嗯。”關瓚說,“他被舅媽寵壞了,脾氣特別大,有不順心就拿我出氣。”
柯謹睿又問:“你離家出走是因為他?”
“被打了那么多年早就習慣了,我耐打,也不怎么覺得疼,和他只有一半關系吧。”關瓚坦言,“主要還是跟他們家本身的矛盾。當年的事我記不太清楚了,大概是我爸車禍去世,媽媽帶我住到了舅舅家。結果車禍的事對她影響很大,精神出了問題,有一次家里沒人,她放了滿浴缸的熱水,割腕自殺了。”
“那時候我剛上小學,一個人先回來,開門以后就看見……”話說至此,關瓚略略頓住,原本撫摸伽利略的手也停了。柯謹睿聽見吊椅里傳來細細的輕顫,過了有一會兒,關瓚才復又開口:“看見淡紅色的水沿樓梯流下來,在客廳地板上積了很大一灘。”
“當時沒意識到發生什么,我太小了,只當水龍頭沒關好。我媽糊涂,這種事不是第一次,我想著趕快處理好,免得等舅媽回來看見了再發脾氣。”
“我上到二樓,也沒多想,直接推開了盥洗室的門。”關瓚的聲音平靜下來,甚至帶著絲事不關己的冷漠在里面,“浴缸往外冒著紅色的水,顏色比樓下要深。我媽穿了件睡衣,披頭散發,她垂在浴缸外的胳膊往下滴血,刀口已經被泡爛了,割得很深,我看見了腕骨。”
“我嚇得坐到地上,不知道該做什么,然后表哥回來,打電話叫了救護車。”
待他說完,柯謹睿無聲無息地揚起嘴角,淡淡道:“因為他間接救過你母親的命,所以你默許了自己被他欺負?”
“算是吧。”關瓚漫不經心地說,“不過也確實沒有其他選擇。”
“那件事后,我媽自殺未遂被送進了療養院,我沒有監護人,理所應當地被舅舅和舅媽收養。其實我知道舅媽是為了遺產,我爸媽留下的東西都被她拿走了,房產和幾架古箏變賣折現,她用這筆錢投資,把舅舅的生意做大,才慢慢有了現在的生活。”
說完,關瓚忽然覺得這個話題挺沒意思,不想再舊事重提,也不想被對方知道更多的隱私。他從吊椅里坐起來,對柯謹睿道:“您餓不餓,我可以做宵夜?”
“去吧。”柯謹睿同意了。
時間接近凌晨一點,天亮以后還有工作,關瓚翻了翻冰箱發現沒什么能用到的食材,只好做了一份最簡單的水蒸蛋。蒸熟以后,他端了一份擱在辦公桌上,然后重新躲進吊椅,跟伽利略分吃另外一份。
水蒸蛋很燙,關瓚舀起一勺仔細吹涼,再用掌心捧給伽利略吃。小柯基以往備受冷落,難得被喂食,整只狗都格外激動,邊“啪嘰啪嘰”地舔邊嗷嗷叫喚。
關瓚不餓,耐心喂小東西吃蛋,對柯謹睿道:“明天我自己回西山么?”
柯謹睿的生活習慣很好,從來不會吃宵夜,剛才應允不過是為了給關瓚一個終止話題的理由。但今晚他破天荒地舀起了一勺蒸蛋,嘗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