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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芷:“或許是吧,誰知道?傅筱體弱,不宜長途奔波,被獨自留在昆侖。他生來瘦弱、長得難看,妖性兇殘,有靈智知仁愛者是少數(shù),兄弟姐妹們都欺負(fù)他,說他是短命鬼。我趕回昆侖的時候,正撞見幾個兄長合伙用捆妖索縛他的尾巴,把他吊在樹上,活生生把他的尾巴勒斷。我去幫忙,被揍得半死。”
金麟兒:“你父親,不管?”
傅青芷嘲道:“父親事后得知,只責(zé)罵了幾個兄長,給了我一塊女媧石,我又把石頭給了……算了,啰啰嗦嗦,沒完沒了。我跟傅筱相依為命,他從金雁妖手上騙來一本邪術(shù)古籍想修煉,是我把他勸回來的。我不知道他如今到底變成什么樣,我只是想,哪怕還有那么一丁點兒希望,都要把他拉回正途。”
然而,傅筱的所作所為,偏生就沒留有任何余地。
陳云卿擅長開解他人,可面對傅青芷,卻是笨嘴拙舌。
不知他是如何想的,當(dāng)傅青芷難過,他就站在一旁吹嗩吶。
一個玉樹臨風(fēng)的公子哥,衣冠整肅,氣質(zhì)若蘭,捧著個破爛嗩吶,從《一枝花》吹到《抬花轎》。
傅青芷縱然再傷心,聽過以后,哪里還哭得出來?心里難過和快樂交織,像一鍋不大講究的亂燉,很有些不是滋味。
這日夜間,四人忽遇山雨,耽擱了行程,只能宿在荒郊里的破廟。
陳云卿無聊,看見孫擎風(fēng)和金麟兒并排靠坐有說有笑,又看傅青芷悶悶不樂,抬手隔空取來嗩吶。
他剛剛把嗩吶貼在唇邊,就被眼尖的傅青芷發(fā)現(xiàn),脫了鞋丟來砸他。
陳云卿接到鞋子,握在手中愣了半晌,直到被傅青芷揪住耳朵,才說:“你的腳還挺……不小的。”
傅青芷的臉唰地紅透,跑到破廟后的溪水邊沐浴。
陳云卿走回廟里,鋪好干草,見孫擎風(fēng)和金麟兒還沒有分開,覺得自己很是多余,便又走出去,站在墻角等傅青芷。
其實,孫擎風(fēng)和金麟兒看起來親密,只不過是習(xí)慣使然,且沒把陳云卿當(dāng)外人。
可兩人的對話,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金麟兒:“廟里好多蚊蟲。大哥,它們叮你嗎?”
孫擎風(fēng):“廢話,我不是人?”
金麟兒:“可你身上沒多少血,叮起來費力不討好。”
孫擎風(fēng):“你若是皮癢了,我給你松松。”
金麟兒擼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三個粉紅的蚊子包,道:“真的癢。”
“皮嬌肉貴。”孫擎風(fēng)沒好氣地罵了兩句,起身走到梁柱下,以掌風(fēng)把地上的干草塵土拍走,繼而靠坐在梁柱邊,沖金麟兒瞪眼,“過來!”
金麟兒屁顛顛跑去,被孫擎風(fēng)一把扯進(jìn)懷里靠著。
孫擎風(fēng)解開外袍,把金麟兒裹住,懶洋洋地說:“若想蚊蟲不叮你,有兩個辦法。其一,自然是好生練武,練一身銅皮鐵骨。”
金麟兒:“騙小孩兒的你也信,其二是什么?”
孫擎風(fēng):“其二,立刻給老子睡著。”
金麟兒側(cè)臉,好整以暇地看著孫擎風(fēng)。
孫擎風(fēng)同他對視片刻,兇狠狠地在他眉心親了一口。
金麟兒心滿意足,兩眼一閉,倒在孫擎風(fēng)身上打起呼嚕,自然是裝的。然而,僅僅是片刻過后,他的呼吸便已平穩(wěn),大抵是一路奔波太過疲累的緣故,這樣都能睡著。
金麟兒已經(jīng)十八,模樣不如從前那般稚嫩,成了個白凈斯文的小青年。
別看他模樣文弱,內(nèi)里的純真熱血從未改變。
眾人一路行來,常是在夜間揭下懸賞令,戴著青銅鬼面懲奸除惡,在江湖上被穿得邪乎;偶或在白日里路見不平,出手相助,收獲姑娘們芳心的總是金麟兒。
然而,在孫擎風(fēng)眼里,金麟兒永遠(yuǎn)都是個需要自己保護的人——這同他的年齡、身份、武功沒有半點關(guān)系,想保護他,只是因為,孫擎風(fēng)想要這樣做。看到金麟兒笑得眉眼彎彎,他那顆已經(jīng)不在體內(nèi)的心,仿佛又要再丟一次。
金麟兒剛剛洗澡擦身,脖頸白皙干凈。
不知是否是因為天氣潮濕,他身上的水氣未散,或是他本身就充滿了生命氣息,他看起來就像春日樹梢上剛剛冒出的嫩葉,甚至還帶著些雨露的清氣。
孫擎風(fēng)看得出神,覺得自己忽然變成了一只數(shù)日未曾飲血的蚊子,餓得前胸貼后背。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雙唇已經(jīng)貼上了金麟兒脖頸上的皮膚,親吻他,感覺到他的脈動。
金麟兒被癢醒,反手就是一巴掌,喃喃道:“怎么那么多蚊子?怎么蚊子就是不咬你?”
摸到自己頸間有些濕潤,他瞬間被嚇醒,以為被蚊子咬到血流不止,回頭向?qū)O擎風(fēng)求救,又是一驚:“大哥,你被鬼打啦!”
孫擎風(fēng)的臉頰上,赫然落著一個紅通通的五指印。
他實在是欲哭無淚:“睡你的!老子是腦袋被驢給踢了。”
“我可不是驢,我是蚊子。”金麟兒瞬間明白過來,睡意全無,“嗡嗡”叫了兩聲,抱著孫擎風(fēng)又摸又揉,把他臉上的紅痕揉散,出其不意地叼住孫擎風(fēng)的下巴,松開口以后,看著自己留下的齒印發(fā)笑,“我就專咬你。”
孫擎風(fēng)種的松樹盆栽擺在地上,青嫩的松枝上掛著夜露。
露水落在地上,滴地一聲響。
“再讓我叮你幾下吧?大哥,我這只蚊子已經(jīng)餓得前胸貼后背。”
金麟兒看孫擎風(fēng)心情不錯,便得寸進(jìn)尺,想再繼續(xù)做些什么。他拉著孫擎風(fēng)的手,把臉頰貼到他手掌上,抬眼盯著他看。
孫擎風(fēng)聽金麟兒說出這話,知道兩人又心有靈犀,心中歡喜,便不反對。
金麟兒見四下無人,比平時更加大膽,親了親孫擎風(fēng)的手指尖。
忽然,外頭傳來傅青芷的一聲驚叫。
金麟兒同孫擎風(fēng)相視一眼,提劍跑出破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