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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fēng)揚起沙石漫天。
“啊——!”
孫擎風(fēng)仰天怒吼,鬼煞聚集成濃黑的颶風(fēng),自他心口的舊疤鉆入其體內(nèi)。
他瞬間雙目通紅,指尖生出鋒利的黑爪,周身煞氣縈繞,如同自地府最深處爬出的厲鬼,直沖金麟兒而去,將對方撲倒在地。
金麟兒不僅沒有挪動分毫,反而張開雙手,把孫擎風(fēng)擁入懷中。
同當年在聽雪泉邊一樣,他跪在地上,緊緊抱住失控的孫擎風(fēng),反復(fù)告訴他:“大哥,一生一世,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孫擎風(fēng)用手鉗住金麟兒的肩膀,利爪慢慢嵌進他的皮肉。
金麟兒手中護心燈光芒黯淡,好似立馬就會熄滅。穆天樞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快跑!他要殺了你,你還在磨蹭甚么?留得青山在,明日重頭來過。”
鬼煞占據(jù)上風(fēng),兩人周遭的景象疾速變幻,最終變成華山九重鎮(zhèn)魂大陣的第十九層。
周遭濃黑陰森,煞氣肆虐,唯有金麟兒手上的護心燈,還在散發(fā)著幾不可見的一點金芒。
金麟兒根本撤離幻景的打算,他咬牙強忍著鬼煞的沖擊侵擾,顫抖著手把護心燈拿到自己與孫擎風(fēng)中間,肅容道:“大哥,你快醒來!趁著燈還未熄,你拿著它走出去,我留下來拖住它們。”
“不自量力!”孫擎風(fēng)揚起利爪,朝金麟兒揮來。
金麟兒閉上雙眼。
但他沒有等到鋒利的指爪,只感覺到一只冰冷的大手覆在自己額前,繼而聽孫擎風(fēng)說:“同樣的錯,我不會犯第二次。”
當金麟兒再度睜眼,便看見孫擎風(fēng)恢復(fù)了本來面目,溫柔地注視著自己。
“大哥!”金麟兒喜出望外,再度抱緊孫擎風(fēng),手中的護心燈應(yīng)聲落地。
四周鬼煞躁動,瘋狂地涌向他。
“傻東西。”孫擎風(fēng)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無奈又帶著快樂,單手將金麟兒抱在懷里,另一只手在半空中虛虛抓握,長劍便出現(xiàn)在他手里。
他踢開落在地上的護心燈,隨手輕揮長劍,便將濃黑的鬼煞霧氣劈的四分五裂,碎散成風(fēng)。
金麟兒失去護心燈,只覺寒意刺骨,不過多時便昏迷過去。
但他的夢中,光明普照,百花盛開。
兩日后,歸離谷穆天樞家中。
金麟兒臉色蒼白,坐在客房門口,雙手支頜,對著一爐架在火爐上的藥湯嘿嘿傻笑。
雖然他丟了護心燈,還在關(guān)鍵時刻昏迷過去,被鬼煞侵擾而致氣虛體弱。但是,孫擎風(fēng)已經(jīng)被他喚醒,這個世上、這天地間、獨屬于他的大哥,輕而易舉制伏了體內(nèi)鬼煞。
此刻,孫擎風(fēng)業(yè)已脫險,只須靜養(yǎng)幾日便可復(fù)原。
金麟兒心中滿是歡喜,縱被穆天樞臭罵一頓,罰每日做飯洗碗、劈柴燒水,也覺得快活的不行。
他腦海中反復(fù)回想著,孫擎風(fēng)在幻境中所說的話,開心得快要爆炸,簡直能靠著這些回憶快樂地過完一輩子。
傅青芷抱著藥材跑進來,把藥草洗凈,丟進砂鍋里,恨恨道:“瞧你那模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看金麟兒一副傻相,只覺更加氣悶,同他并排坐下,盯著爐火出神,有氣無力道:“看來,你是真喜歡你大哥。”
金麟兒回過神來:“你不是真的喜歡云卿哥?”
傅青芷:“你長的不美,你大哥愛你,那必定是真愛。但我長的這樣美,陳云卿若喜歡我,說不得只是看我長的美。若往后遇到更美的,他肯定就跟人跑了。”
金麟兒經(jīng)歷過生死,有了一番體悟,似乎摸到了傅青芷的心結(jié)。
他用樹枝撥了撥爐火,笑說:“傅姐姐,你知道么?大哥常因被我夸而氣得跳腳,覺得我是在嘲諷他。可他是什么人?他是活了兩百年金印護法,是殺過數(shù)十萬鬼方武士的天策大將軍。但是,在我面前,他仍覺得自己不好,覺得我不會喜歡他,所以怕我夸他。”
傅青芷顯然不信:“你這樣喜形于色,他還摸不透你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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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盛夏時節(jié),午后蟬鳴暫歇。
穆天樞的小四合院中養(yǎng)著雞鴨,它們被熱的躁動不安,在金麟兒面前成群結(jié)隊跑來跑去,揚起的細小的絨毛,在日光下閃動著金燦燦的輝光。
“多謝穆谷主,讓我去到大哥心間,明白他的想法。”金麟兒坐在爐火前熱汗直流,薄薄的衣衫被浸得半透。
他聞著傅青芷身上的荷香,竟罕見地感覺到難為情,心道自己已是“有了大哥”的人,男女大妨應(yīng)要避諱,挪了兩下,拉開同傅青芷的距離,不停搖扇給她扇風(fēng),
傅青芷:“躲什么躲?憑老娘的年紀,讓你喊一聲‘太奶奶’還是你占了便宜!過來把話說清楚。”
就這么個空檔,金麟兒又險些沉醉在那些甜到發(fā)膩的回憶里,抖抖腦袋:“你若喜歡別人,付出的得不到回報,暴露心跡后遭到拒絕,或者被嫌惡,這些都是其次。最怕的是,你真真切切地知道,他的心里沒有你。”
傅青芷:“如此,就連一點兒念想都沒了。”
金麟兒:“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這事本就尋常,沒辦法勉強,更沒什么道理可講。但你喜歡他,難免會閉著眼為他開脫,把過錯歸結(jié)在自己身上。你成日挑自己的毛病,為不能相愛找借口,就是為免終有一日知道他不喜歡你,你會過度傷心。”
傅青芷:“我不明白。”
金麟兒:“這就好比,一個人總想著自己會被刀子捅死。為被捅傷以后疼痛難忍,他就日日用刀割自己,讓自己習(xí)慣疼痛,以為只要這樣,若真出事,就不會太難受。”
傅青芷唉聲嘆氣:“你說的很對,都是自欺欺人。說我爹不喜朝廷,他爹不喜妖物,要阻撓我們在一起,其實都是借口。我心中患得患失,只因陳云卿是捉妖捕快,我是被他捉的妖怪;他是個世家公子,我是個沒教養(yǎng)的精怪。我配不上他,哪敢期盼他能喜歡我?反正最終都不會有好結(jié)果,不如先斷了自個兒的念想。”
金麟兒搖頭:“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每個人初生世間,俱是一絲.不掛,及至離世,兩袖清風(fēng),哪有誰配不上誰?兩個人沒法走到一塊兒,沒什么道理可講,你覺得你們不能在一起,其實不是不信自己,而是不信云卿哥。”
傅青芷:“他那榆木腦袋,老娘一眼就能看透,沒有不信他。”
金麟兒:“這幾日,我一直在后悔。從前我做的不好,沒能讓大哥相信,不論天下人如何看他,不論他如何看待自己,在我眼中,他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若我更大膽些,讓他知曉我的心意,就能免去他內(nèi)心煎熬。被他拒絕,總比讓他受苦要好。”
傅青芷邊聽便點頭,罕見的露出嚴肅的神情,眼底的悲涼掩藏不住,不知到底有怎樣的心事:“道理是這么說,可我不是你大哥,陳云卿也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