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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云赧顏:“非也,我只聽過些傳聞,知道劍仙與江南周家有淵源。我很欽慕他,曾尋訪過他的足跡,在東海邊一個漁村中,找到望舒劍,還有這個小球,戴在身上以為自勉,東施效顰罷了。”
“師兄境界開闊,他日必有一番成就。可惜我雖姓……”金麟兒嘖嘖稱奇,險些說漏嘴,“可惜我雖生在白海,卻不是青明山上的人。”
周行云:“如何?”
金麟兒:“師兄或許不知,趙姓是青明山的大姓。我若生在青明山,許能姓趙,跟劍仙的結義兄弟趙楨將軍攀上親戚。那樣,咱們的關系就更親密了。”
周行云失笑:“攀上親戚也沒用。”
金麟兒一拍腦袋:“忘啦!,話本故事里都說,趙楨將軍的兒子趙靈,同大俠岑非魚是……斷袖。”
周行云:“玉門慘案發生以后,趙楨將軍蒙冤受辱,身陷關外有家不能回。趙靈乃胡漢混血,又名柘析白馬,幼時在匈奴為奴,顛沛流離受盡欺凌,但他意志堅韌,目光長遠,能出淤泥而不染,最終排除萬難為父洗冤,是真英雄。”
他說了一大段話,似乎意有所指。
但金麟兒腦子里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只當周行云是在講故事。
周行云無奈,笑說:“念郎,師兄希望你能以柘析白馬為榜樣,無論境遇如何,都能永保一顆赤子心,存善念,行正道。”
金麟兒恍然大,鄭重點頭:“我一定做到!”
周行云正式傳授金麟兒華山劍法,入門劍術名為《清風劍法》,劍招共九式,特點為輕靈奇絕,攻速奇快。
按常理來說,華山派的普通弟子,學一年可掌握基本劍招,兩年可以連招,三年知變招,五年方有小成。
金麟兒資質中上,基礎平平,體力不佳,但學得格外認真,每日揮劍練習從不懈怠,精氣神同往日大不相同。
山中日子沉悶,夜間尤為無趣。
金麟兒開始學劍,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偶爾會主動找孫擎風學劍。
但孫擎風發現,金麟兒同周行云學劍時的那份認真虛心,到了自己這里,則會變成嬌氣可憐。
可是,這正是孫擎風的“命門”——他向來吃軟不吃硬。
金麟兒若是對他發脾氣,他倒是能出手教訓。可這小魔頭一旦撒起嬌來,句句話戳在他心窩里,他就只能愣在當場手足無措,道一句“不學就不學罷,有我在,你怕甚么?”
如此,孫擎風總算發現了周行云的“用處”,對待他的態度好了不少。
若是周行云有閑暇,自己心情不錯,他甚至愿意跟這個后生小輩過上幾招,通過切磋助他提升劍技。
非是孫擎風托大,要知道,周行云雖是天縱奇才,但在他這個用了兩百年間、殺了數十萬鬼方兵的人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兩人能過上幾招,全是因為孫擎風有意隱藏實力。
傍晚云霞金紅疊紫,遠山青青如玉。
積云府外,劍芒如雪,激蕩的劍氣揚起遍地落葉似雨。
周行云沖將上前,虛攻孫擎風右臂,劍鋒突轉,直取其左腿。
孫擎風一手負于身后,單手持一柄木劍,寸步不動,只將手腕輕旋,使出一招“靈蛇銜丹”。
平平無奇的木劍在他手中,仿若一條鱗甲堅硬的游蛇,從周行云嚴密防守中唯一的絲破綻處鉆入,云淡風輕地化去對手劍風中的內勁,單用劍身就拍開了他的劍鋒。
周行云料到孫擎風有此一招。
他先前已在孫擎風手上吃過虧,知道此人劍法出神入化,只這一招“靈蛇銜丹”,就已連勝自己三次。
他為破此招,直是夜不能寐,終于想出一個以退為進的辦法——故意露出破綻,請君入甕、用計連環,在孫擎風破招的瞬間,迅速挽了一個劍花,將劍斜向上挑,劍芒疾如電光,劍鋒從孫擎風腰側劃過。
孫擎風腰間掛著一個錦囊,皮扣被劍鋒割斷,錦囊應聲落地。
金麟兒大笑鼓掌:“師兄厲害!”
孫擎風原是目露贊許,此刻贊許瞬間變為不悅。
他原地換步移形,以手腕擊中周行云的手肘,電光火石間,一招奪了對方的兵刃。
周行云尚未看清孫擎風的動作,只見對方手中長劍的劍尖,已點在自己喉頭。
金麟兒目瞪口呆,打算悄沒聲地溜走。
孫擎風將劍往空中一拋,俯身拾起掉在地上的錦囊。
只聽哐的一聲,長劍正好落入劍鞘。
孫擎風輕哼一聲,瞥了金麟兒一眼,大聲問:“大哥如何?”
“大哥……大哥欺負人!”
金麟兒逃跑不成,跑回孫擎風身旁,搶走他手里的錦囊,打開一看,發現其中根本沒甚么稀奇,有的僅僅是一顆沒了芯球的鈴鐺殼,咕噥道:“大哥好窮。”
孫擎風照著金麟兒的屁股拍了一巴掌,摟著他的肩膀往洞府走:“廢話恁多?吃飯去。”
周行云愣在原地,琢磨著孫擎風的劍招,幾乎已經入迷。
金麟兒回頭笑喊:“師兄,劍仙也要吃飯!”
周行云回過神來,見金麟兒把飯桌搬到了室外,擺好碗筷,布好飯菜,正在往小陶碗里倒酸梅湯。
大雍朝所有活人里面,想必沒有比孫擎風活得更久的。
他押著金麟兒同自己一起將手洗凈,便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讓周行云和金麟兒分坐左右。
飯桌四四方方,空著一個位置。
金麟兒粗心大意,倒了四碗酸梅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