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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金麟兒眼神發亮,笑著跑向孫擎風。
孫擎風面色如雪,神情冷峻,唯有漆黑冷亮的雙眸中,依稀藏著一抹溫情。當金麟兒的身影映入他眸中,那抹溫情便像地底的溫泉,慢慢涌起。
金麟兒跳起來撲向孫擎風:“大哥,我好想你!”
“才分開多久?你想個屁。”孫擎風微微躬身,狀若不經心地張開雙手,接住跳進自己懷中的金麟兒,。
金麟兒:“我不是想屁,只是想你?!?
“蠢東西?!睂O擎風隨手提起馬扎,抱著金麟兒走回積云府。
孫擎風仔細看過積云府內外,見桌椅箱柜、米面糧食等一應事物俱全,角落里亦不見積塵,知道有人事先打掃過,便直接叫金麟兒生火,自己去泉邊打水揉面。
不多時,鍋里的水汩汩翻滾,山峰上騰起青煙。
金麟兒笑著跑向洞口,喊孫擎風去煮面。
然而,他用幻生符幻化出的這副面孔,有一雙極細長的眼睛,笑起來兩眼變成一條縫,什么東西都看不見了。
果不其然,他邊笑邊跑,意外被石頭絆住,飛身出去,撲倒在門前。
雖則金麟兒并沒摔傷,但不見孫擎風過來理會,他心中失落,坐在地上不動,抬頭閉眼,深吸一氣,清了嗓準備干嚎。
孫擎風剛好走到門口,手里端著案板,用小腿碰了碰金麟兒的臉:“好狗不擋道,別處哭去?!?
“好疼哇!”金麟兒說哭就哭,那張臉狐貍似的,本就眉眼尖細,此刻五官因悲痛而擠在一起,越顯得賊眉鼠眼,滑稽可笑。
孫擎風被金麟兒擋住,不可能真的一腳把他踢開,既不想哄他,又懶得罵他,單手托著案板,抬頭望天,無語凝噎。
“疼……”金麟兒兩只眼睛都只有一小條縫隙,不敢擠出太多眼淚,時不時偷瞟孫擎風。
孫擎風似乎是想著破罐破摔,單膝跪地,微微俯首,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金麟兒,偏要看看他什么時候才會哭夠,扭住他的臉頰一揪,漠然道:“你哭你的,莫管我,看誰耗得過誰。”
金麟兒發現孫擎風在看自己,又想到自己的“尊容”,忽然覺得不好意思,便象征性地再哭了兩聲,煞有介事道:“大哥,你餓壞了吧?”而后胡亂抹了把臉,沒事人般爬了起來,從孫擎風手中接過案板,自己高高興興地煮面去了。
孫擎風只覺莫名其妙,走到金麟兒身后,低頭看了他兩眼,見他眼眶微微發紅,不像是假哭,有驚異于他能如此收放自如,不禁問:“你是真哭,還是哭著玩的?”
金麟兒終于得了回應,抽抽鼻子,想重新哭一次,可等了片刻,實在擠不出眼淚,便用平常語氣說:“我餓了,哭不出來?!?
孫擎風忍俊不禁,不僅覺得金麟兒哭得莫名其妙,更覺得自己笑得莫名其妙。
有甚么可笑的?沒甚么可笑,只是想笑。
孫擎風想不明白,怒將金麟兒推開:“教了你多少次,煮個面疙瘩都學不會?”
灶臺建在洞府外,由天然巨石打造而成,中間生火,面上仍冰涼。
金麟兒一屁股坐在灶臺上,雙手撐著下巴,露出無辜的神情,道:“是你告訴我的,煮疙瘩湯呢,就是生火、燒水,把面疙瘩倒進去,然后再撈出來裝碗?!?
孫擎風拿著銅勺舀掉水面上的白沫,哼了一聲:“那我讓你上床蓋被子閉眼睡覺,你怎要鉆進我的被窩?”他說罷此話,又覺得自己跟個小孩子計較,好像有些跌份,便補了一句,“多大的人了?”
金麟兒坐在灶臺上,還是沒有孫擎風高,覷到機會,突然抱住孫擎風的一條胳膊,像小狗似地用臉蹭他,笑說:“我比你小兩百多歲,你同我計較,不覺得跌份么?”
“不要得寸進尺!”孫擎風常常會生出一種金麟兒能窺破自己內心的錯覺,惱羞成怒,撣掉銅勺上的水珠,舉起勺子在金麟兒腦殼上輕輕敲了一下,“你已被薛正陽識破,他念在血緣親情的份上,不會同你計較。往后絕不可再掉以輕心,除他而外,任何人都不可信?!?
“我知道了,大哥不要生氣。”金麟兒笑著點頭,似乎只要能同孫擎風在一起,他的胸膛時時刻刻都充盈著快樂的情緒,而只要再同孫擎風更接近一些,他心中的快樂就會暴漲,幾乎要滿溢出來。
為免自己快樂致死,金麟兒須得想個辦法,將這快樂傳遞給孫擎風,想跟孫擎風更接近一些,再接近一些。
于是,他蜻蜓點水般在孫擎風臉頰上親了一口:“大哥不要生氣,我什么都聽你的?!边@動作言語發自內心,有些太過甜膩,像濃得化不開的蜂蜜水。
金麟兒趁孫擎風沒反應過來,迅速向后一滾,大喊著“我去拿碗”,一溜煙跑進洞府中,溜了。
“混賬東西——!”
孫擎風先是臉色發白,怒不可遏。
然而,等到金麟兒跑得沒影了,他的臉便像著火似的,騰地一下全漲紅了。
他滿臉都寫著“生人勿近”或者“內有惡犬”,反復擦拭被金麟兒親過的地方,恨恨地喃喃道:“再敢有下次,老子、老子一定揍你!”
說話間,他忽然想起,金麟兒曾被教書先生揍得手心紅腫,因此連上學都不如從前歡喜了,又開始顧忌他怕疼,往后害怕自己,心里打起退堂鼓,搖頭輕嘆:“真是個麻煩,下手不能太重,揍他屁股?兩巴掌?一巴掌?!?
夜幕落下,萬物沉眠。
山中松林如海,偌大的天地,好似半點聲響都沒有,唯有夜月清輝灑落,白雪反映月光,萬頃銀芒如積水。
積云府外,彩色的帆幢風中飄蕩,洞府內炭火燒得通紅,暖意融融。
孫擎風和金麟兒坐在石桌邊吃飯,兩個男人吃飯都不講究,將碗筷碰得叮當響。
金麟兒:“大哥,師尊同你說了什么?”
孫擎風漫不經心道:“沒什么。”
金麟兒嘆了口氣:“唉,長大了,就什么事都不同我說了哦?!?
聽這口氣,完全就是在占孫擎風的便宜。
“少說屁話?!睂O擎風舀了一大勺面疙瘩,往金麟兒嘴里塞,“他讓你離去,獨留下我,自然是要說些你不必聽的話。”
他又自己吃了一勺,含含糊糊道:“讓我在西峰山麓中的問道閣幫工,往后你在那讀書習武,我就灑掃做飯,當老媽子?!?
金麟兒:“你不開心?”
孫擎風:“他說問道閣的飯食,俱是葷素分開。入道之人不食葷,俗家弟子須得吃肉。讓我豢養禽畜,專做葷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