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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娟笑了笑,說:“他好不好的都不要緊,還有一個來月就高考了,考完就回家了。”
劉娟說完便摸了摸陶然的臉,說:“兒子,好好考,媽就指望著你了。”
陶然用力點點頭,說:“你和爸不用擔心,我都知道。”
劉娟便給了他一疊錢,說:“上次你回家,忘了給你了,學習緊,多買點有營養的東西補補身體。”
陶然不肯要,說:“我花不完,上次六叔給我好幾百呢,一半都沒花,到高考都不用再給我錢了。”
劉娟笑著塞進他兜里,說:“他給的是他給的,不是都跟你說了,你六叔給你的錢你留著,不是說高考完要同學出去玩么?”
“七八月正熱的時候,那么熱,去哪里玩,不去了。”
“以后你六叔給你錢,你就別要了,你上次說他還給你請了個家教,一個小時那么貴。可他跟你爸說是不要錢的,我跟你爸知道了心里都有點過意不去,他又不是你爸的親兄弟,你住在這里,他又對你這么照顧,就夠了,你六叔義氣,咱們卻得知道分寸。親人都還講究有來有往,你對我好我對你好呢,可咱們能給你六叔什么?”
盛昱龍什么都不缺,真要缺什么,也未必是他們給的了的。
陶建國和劉娟留下來吃個飯就要回去了。盛昱龍要開車去送他們,陶建國說:“不用麻煩你了,路上也不好走,我們搭車還方便點。”
但是盛昱龍執意要去送,他們夫婦倆只好坐上了盛昱龍的車。陶然在旁邊靜靜地站著,跟他爸媽揮手,劉娟還笑著說:“行了,我們回去了,你要想我們了就打電話,或者缺什么了,打個電話回家,我們給你捎過來,沒事別往家里跑了,好好學習。”
陶然酷酷地站在那里,雙手插在褲兜里,手指頭摸到劉娟塞給的那疊錢,鼻頭酸酸的,說:“知道了。”
劉娟察覺了他細微的表情,便將車窗完全打開,趴在窗口笑著說:“你怎么了,舍不得爸爸媽媽?”
陶然笑了笑,太陽從云彩里露出來,照著他,膚色白的耀眼,烏黑的頭發帶了點栗色,眼睛略有些濕潤,說:“你們才來就要走,在這住一天多好。”
陶建國就笑著說:“明天周一,你要上學,我們還得上班呢,哪有時間。”
陶然微微昂起頭,說:“你們也不要擔心我,我會努力的,爭取考上清華北大。”
陶建國就笑了,說:“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行了,我們回去了。”
陶然點點頭,看著車子走遠,好像一下子就長大了不少。
盛昱龍送了陶建國和劉娟回來,回家沒看見陶然,走到他門前朝里看了一眼,看見陶然坐在書桌前,正在看書。他敲了兩下門,問:“好不容易這周那個莫世凱沒空來,你也別在家里悶著了,六叔帶你出去散散心。”
陶然回頭說:“我不去了,快高考了,我想多看點書。”
盛昱龍找不出反駁他的理由,只好作罷,自己也沒出去,看電視又怕打擾到陶然,就拿了一本雜志在那看。
快六點的時候太陽忽然從云彩里完全冒出來了,客廳里一下子亮堂了起來。盛昱龍走到陽臺上去看了一眼,只看到西邊天空上滿是晚霞,通紅通紅的,尤其是太陽周圍的云彩,全鑲著金邊,實在是好看,他忍不住回頭喊道:“陶陶,你出來看看這個。”
陶然從臥室里出來,問:“六叔?”
盛昱龍揮手說:“你來。”
陶然就走到陽臺上,不等盛昱龍叫他看,他就自己被晚霞的紅光吸引住了,趴在陽臺上朝西南方看,忍不住“哇”了一聲。
他說:“六叔,你看到這個想起來什么沒有?”
盛昱龍看著他被晚霞映紅的臉,問:“想起來什么?”
“多像泰坦尼克號船頭那個景色啊。”
他這么一說,盛昱龍就想起來了,別說,還真像。他笑著看了陶然一眼,陶然本就俊秀白皙,被晚霞的光染紅了之后,整個人艷麗的驚人。
樓下路過的行人也都駐足去看天上的晚霞,他們出來吃晚飯的時候,看到小區的廣場上聚集了好多人,那邊視野開闊,郁郁蔥蔥的樹木上方便是滿天晚霞,天地間都披上了一層金黃,尤其是那些本有些老舊的紅房子,在霞光的照耀下仿佛重獲新生,美的叫人觸目驚心,還有人拿了相機,在那拍照。
他們鄰桌吃飯的一個老頭說:“天有異象啊。”
當天晚上,市電視臺的新聞也報道了這場罕見的美麗晚霞。盛昱龍叫陶然出來看新聞,但陶然看了一眼便又回去學習了。
他這一學就學到了深夜,盛昱龍都熬不住要睡了,見陶然還趴在桌子上學習,就敲了敲門說:“十點多了,你明天還得早起,早點睡吧。”
陶然有些疲憊地點點頭,說:“我把最后兩道大題做了就睡。”
盛昱龍扛不住,就自己先去睡了,半夜不知道怎么醒了,出來看了一眼,發現陶然的房間里依舊露著淡淡的燈光。他走到門口朝里看了一眼,發現陶然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陶然是有些幼稚的人,心里受了刺激,仿佛就要立馬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學習才肯罷休。六月的第一周,他都是這么過的。盛昱龍有些納悶,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變得這么用功。
其實陶然一直屬于天分型學生,學習上不松不緊,很少這么刻苦。他這么累,反倒是盛昱龍先心疼了,說了他幾次,陶然嘴上應著,可晚上依舊十點半都還沒休息。
盛昱龍就有些發火了:“你怎么回事,我說話怎么不聽?”
陶然說:“我想考個好大學。”
“那也得注意勞逸結合,”盛昱龍說,“你看看你的黑眼圈。”
陶然就沒說話,盛昱龍就說:“其實你也不一定非要考清華北大,我問了趙友中了,他說你的成績考個重點不是問題。我看長海大學就不錯,你要是在長海大學上,還能住這里,給六叔做個伴,不好么?”
陶然趴在桌子上,說:“我給你做什么伴。”
盛昱龍沉默了一會,就在床沿上坐了下來,一條胳膊搭在書桌上,看著陶然說:“北大清華有什么好,那么難考,離家又遠。”
這還是陶然頭一回聽人說北大清華有什么好的,他疲憊地笑了笑,趴在桌子上側過頭來看著盛昱龍,說:“六叔,你一個人住,是不是很寂寞?”
盛昱龍將胳膊收了回來,手往褲兜里一插,身體也微微往后傾,說:“我寂寞,你就不往外地考了么?”
“你要是寂寞,就給我找個六嬸啊。”陶然笑著說。
盛昱龍咧咧嘴,說:“沒良心的東西。”
陶然抓了抓頭發,趴在桌子上,整個人顯得格外脆弱,老實,疲憊,他這樣總是能激起盛昱龍滿腔滿腹的愛憐。盛昱龍想,他這么有本事,又不是養不起,為什么要讓陶然吃這些苦。他不想讓陶然吃這些苦,他覺得陶然就該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多好的東西給他都不過分。
他一個人變態也就算了,要帶著陶然跟他一起變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