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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不認得那女人,問說:“您找誰?”
“你是……”
“媽,你怎么來了?”身后盛昱龍問。
陶然大驚,盛昱龍的親生母親已經過世了,這個媽估計就是周強口里的崔姨了。可是他嘴唇張了張,愣是沒把奶奶兩個字叫出來。
那女人看見盛昱龍就笑了,聲音很是洪亮說:“我還以為我走錯門了呢!”
盛昱龍笑著走出來說:“這是陶然,上次電話里不是跟你提過?”
那女人從頭到腳地打量了陶然一番,陶然有些局促,說:“您好。”
陶然一團漿糊,壓根搞不清這女人的真實身份,等到這女人進了門,盛昱龍跟他介紹了一下,他才知道這個不是崔姨,是盛昱龍的干媽,叫周芳。
周芳跟盛昱龍的親生母親原來是好閨蜜,從小一起長大的,后來兩姐妹都嫁了豪門,只是盛昱龍的母親跟了有權的,周芳跟了從商的。周芳結婚之后一直沒有孩子,就認了盛昱龍當干兒子。盛昱龍的母親去世的時候,盛昱龍才十一歲,盛父很快就娶了崔姨,盛昱龍不干,有好幾年都是在周芳那里過的,一直到上高中才從她家搬了出去。在盛昱龍最需要關懷的時候,是周芳給了他無微不至的母愛,因此兩人感情深厚,跟親生母子也沒什么區別。所以盛昱龍一開始喊干媽,后來連“干”字都省了,直接喊媽。
陶然知道了周芳的身份之后,老老實實地喊了一聲周奶奶。不曾想這一聲不止把盛昱龍叫愣住了,就連周芳自己也愣住了。她倒不是沒應過奶奶,畢竟和她同齡的姐妹里頭早有人抱孫子了,只是陶然不是小孩子了,這么大的孩子叫她奶奶,她還真不習慣。
不過不習慣是一回事,輩分又是一回事,陶然喊盛昱龍六叔,可不就得喊她奶奶。
周芳略有些窘迫地笑著說:“這孩子長的真俊俏,建國兩口子竟然生了個這么好的兒子。”
她是見過陶建國和劉娟的,模糊記得這兩口子都是一般人,竟然生出個這么俊秀高挺的兒子。
“我來也沒什么事,就是昨天晚上碰見江子了,他說你前幾天住院了,我聽說都嚇壞了。你說你,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沒跟我說一聲!”周芳嗓門大,臉上卻沒斷過笑,好像人生沒吃過苦似的,從里到外都透著敞亮。
“不是什么要緊的病,掛了兩天針就好了,這不這小子陪著的么。”
周芳聽說是陶然陪護了幾天,對陶然就更熱情了,不住地夸他懂事,好孩子,末了了又催盛昱龍:“你也是,要老早就聽我的結了婚,還怕身邊沒個人?”
陶然聽他們母子聊天,自己就在旁邊安靜地坐著。他發現盛昱龍平日里混不吝的,在周芳面前卻特別本分,基本上說什么都會應一聲。周芳聽說他們盛家一個人都沒去,又是一肚子的氣:“你爹成天清高的跟個什么似的,這一會不講什么禮節了?就算不是親生的兒子,你病了,那女人還不該來看看,這就是他們高門大戶該有的禮數?”
盛昱龍說:“老頭子知道什么事。”
當年盛昱龍的母親嫁給了盛父,周芳嫁給了個做生意的,平日里兩家也會聚一下,盛父清高的很,嫌他們一家銅臭味,面上熱情,背地里卻不大看得上他們。周芳性子直,所以也不喜歡盛父,逮著機會就要吐槽他。
“我是想著,你這大病初愈的,得好好補一補,所以過來想讓你到我那住幾天。”周芳說,“我成天跟你說,缺錢了就跟我說,我有,怎么能為了錢不顧自己的身體。年輕的時候拿身體拼錢,老了就得拿錢來補身體,劃算么?”
“這兒有陶陶在呢,我身體也健壯,已經好了。”盛昱龍說,“你來的正好,我也好久沒去看你了,正好咱們一塊吃個飯。”
“你也知道好久沒來看我了。”周芳不無埋怨。
周芳聽說他們要去買衣服,自然要跟著去。她最愛的就是逛街了。她心疼盛昱龍,陶然照顧了他,她自然也對陶然好,一身衣服一身衣服地給他買,還不準陶然說不要。陶然沒見過這么熱情的長輩,一時無法招架,只好去看盛昱龍。盛昱龍不大愛逛街,通常都在門口抽煙等他們,看他一臉無措的模樣,就只抽著煙在那笑,末了了說一句:“她給你買你就拿著。”
周芳最不缺的就是錢,這兩年她們家的生意越做越大,盛昱龍做生意,本錢就是她給的。周芳年紀大了,一則真心疼愛盛昱龍,拿他當自己兒子看,二則也是有點私心,想著以心換心,將來盛昱龍能給她養老送終。陶然發現周芳的個性跟盛昱龍非常像,大大咧咧的,不大注意小節。他買了條褲子,腰身有點不大合適,周芳竟然直接把手往他褲腰里伸,用自己的手來試松緊,可把陶然給窘迫的,周芳還說:“你這小腰,怎么這么細。”
盛昱龍聽見就看了一眼,那褲子陶然穿的有點緊,不過雙腿倒是顯得更筆直修長。陶然個頭不算特別高,但是比例非常好,身條也順,那褲子包裹著他的臀,超級圓潤。
“襠有點勒吧?”周芳問。
陶然點點頭,因為試穿了不少衣服,天氣又暖和,額頭都出汗了。他這人有點沉靜冷淡,窘迫的時候也會故作鎮靜,那種內心翻騰但又裝作什么都沒有的模樣,在盛昱龍看來就特別招人。
一上午就那么過去了。周芳給陶然買了兩身衣服,全套的,又給盛昱龍買了一身。可能周芳知道盛昱龍的身型尺寸,挑的第一件衣服就特別適合他,周芳看了看一身帥氣逼人的盛昱龍,又看了看穿了新衣服的陶然,心下十分滿意。
吃飯的時候,周芳又問陶然學習上的事,聽盛昱龍說他成績優異,就更加喜歡了:“好好上學,你六叔當初就是不肯用功,每次考試都能把我氣炸了。談朋友了么?”
陶然搖頭說沒有,周芳瞅了一眼盛昱龍說:“嗯,不該談的時候不要談,不要學你六叔,不該談的時候瞎談,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時候,他倒沒音了。”
“周奶奶家里很有錢么?”等到吃完飯,送走了周芳之后,陶然終于忍不住問。
因為今天周芳帶著他試了好多衣服,一件比一件貴。
“比一般人強點吧,家里有個說大不大的廠子。”
“她人真好。”陶然說了一句。
“因為給你買了新衣服?”
陶然說:“不是,因為周奶奶一直笑瞇瞇的,感覺對誰都很好。”
別看她嗓門大,穿的隆重,好像很難伺候的貴太太,但實際上卻很有禮貌,買衣服的時候對導購員都很禮貌熱情。好像人人都是她喜歡的。感覺這人像太陽,雖然那光和熱不是人人都習慣,但烤的周圍的人身上都暖洋洋的。
盛昱龍說:“聽你叫周奶奶,還真別扭。”
陶然說:“直接叫奶奶么,也別扭。”
“其實要不是我跟大哥這層關系,咱們倆大概也算一輩的人。”盛昱龍突然莫名其妙說道,“也沒差多少歲。”
如果他們倆是陌生人,見了面打招呼,大概是會以兄弟相稱。
不過那是如果,事實上他就是他六叔啊。陶然不知道盛昱龍為什么突然做這個假設。輩分和年齡也未必呈正相關,他在他們那輩分就高,有些三十多歲的,見了他都還喊一聲叔叔呢。他媽劉娟才四十來歲,就有成年人喊她五奶奶了。
陶然今天心情好,忍不住開玩笑說:“那如果你不是我六叔,我就不用喊她周奶奶了。”
“不叫六叔,叫什么?”
陶然笑著說:“龍哥啊,跟別人一起,喊你龍哥,怎么樣?”
他說著自己默念了幾聲龍哥,就自己先笑了:“更別扭。”
他都喊慣六叔了。在他心里,盛昱龍就是他六叔,根深蒂固。
“那還是喊六叔,龍哥人人都能叫,叫六叔的卻沒幾個。”
也就陶建國這幫兄弟的孩子會喊他六叔,但是其他孩子加起來也沒陶然一個人喊的多,久而久之,好像六叔這稱呼就是給陶然喊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