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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崇榮徹底怔住,他完全沒有料到,衛昭打的竟是這樣的主意。
衛昭停頓片刻,沉吟道:“榮兒,不用我說你也知道的,此役若是失利,等待我們的,會是怎樣的后果。”當年,在衛明的病榻前,他是真心誠意答應過他,會盡心輔佐衛蘭的。
但是衛蘭對□□的戒心,遠遠超出衛明的預計,衛昭不想違背對兄長的承諾,可衛蘭想要的,卻是他兒子的命,兩權相害取其輕,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并不出人意料。
衛崇榮收起先前不甚正經的表情,肅然道:“我明白的,父王放心好了。”為衛蘭送死,他肯定是不愿意的,可是徹底光復易州和瓊州,順便還能搞掉衛蘭,他就很愿意了。
又過數日,衛蘭的圣旨終于下來了,大意不外是朱夏如何兇殘,南越如何無辜,朝廷如何困難,衛崇榮如何能干,總之就是把出兵相助南越的任務給他了,要錢要人卻都沒有。
要說衛蘭自己的意思,根本是恨不得衛崇榮只身一人回到易州,但是有了征南大將軍這個頭銜,戶部不可能真的一兩銀子都不出,東西兩營也不可能一個人都不派。
君華肯定是要跟著衛崇榮回去的,臨走之前,君情逮著他又是一通叮囑,回頭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凈。哪有這么巧的事情,他們才成親多久啊,沒可能這么快就有好消息的。
南下路上,君華曾經問過衛崇榮,懷熙為何不肯再出現了。
衛崇榮沉默許久,問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反正他自己,是說不清楚的。
君華想了想,半晌沒有回答,他的心情很復雜,很難用語言來形容。
早在泰安年間,姬辛就在易州駐守,經營了十余年,后來又是衛崇榮接手,上上下下仿若鐵桶一般。衛崇榮一回到姚安,拓跋先翰就把南越和朱夏的最新戰況向他做了匯報。
“就在三日前,圖朵率人兵臨靜安城下,雙方進行了激烈的交戰,昨日凌晨,終于破了城。”
衛崇榮聞言重重拍了下桌案,隨即吩咐道:“先翰,你繼續駐守姚安,隨時注意朱夏人的動向,我帶人去東山鎮。”紅河郡同時接壤朱夏和南越,東山鎮是出兵南越的必經之路。
“榮哥哥,我也去。”君華見衛崇榮沒有安排自己,忙舉手表態。
衛崇榮默然頷首,比起把君華單獨留在姚安,他還是覺得把人帶在身邊更安全。
由于朱夏軍隊勢如破竹,迅速攻占了南越的北方四郡,導致大衍對南越當前的局勢缺乏足夠的了解。抵達東山鎮的第二天,衛崇榮決定親自潛入南越察看敵情,并令君華留守東山鎮。
誰知君華卻表示,他的輕功比東方更好,他可以陪他去,讓東方留守便是了。
衛崇榮想了想,同意了。他只是過去看看,并不打算驚動誰,帶君華和東方并無區別。
與此同時,已經破城的南越王宮正殿上。
圖朵坐在高高的寶座上,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南越王室成員,眼中充滿譏諷之色。
他來回掃視一番,突然說道:“寡人早有耳聞,南越的王后是大衍的長公主,乃是人間罕見的絕色,不知是否名副其實?”無論何時,他對美人的興趣都是不減的。
圖朵這話一出,眾人的臉色都有些變了,許多人不由自主地轉頭,看著摟著一雙兒女的衛蔻。
長久以來,南越人對衛蔻都是很尊敬的,無關她的性情,而是她大衍公主的身份,對南越真是太重要了。衛明還在的時候,看在寶貝女兒的份上,可是給了南越不少優待。
不過衛蘭登基以后,這種情況有所改變,他對自己的姐姐,似乎并不是很看重。這次朱夏襲擊南越,他們把最大的希望寄托在了大衍身上,可到現在,他們也沒有看到援軍的到來。
☆、第105章 屈服
上官翊和李伉收回易州六郡之前,朱夏和南越的邊界線蜿蜒曲折,綿延數百里,時不時就有糾紛產生,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卻是收獲寥寥。
衛夙登基后,朱夏錯誤地估計了形勢,非但沒能從大衍身上討到好處,反而丟掉了自己原有的易州六郡,從原來的糧食可以自給自足退化到了必須要向他國購買糧食進行補充的地步。
從此以后,朱夏和南越的國界只剩下區區幾十里的紅河,倒是相安無事了幾十年。
不料圖朵上位以后,朱夏的風格陡然發生變化,先是不自量力試探大衍,被打得灰頭土臉,隨后就是強行越過暹羅,對南越發起進攻,攻勢之迅猛遠遠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南越不比朱夏,和大衍有著長期的貿易往來,在軍事上對大衍也比較依賴,他們既沒想到朱夏能有這樣的能力,也沒想到大衍會遲遲不給他們回應,連丟城池、國都被破也就不足為奇了。
靜安城告破那日,現任的南越國君阮紹已經殉國,隨后就是破城,年僅六歲的王太子阮檸尚未繼位,就和母親、弟弟以及族人一起成了圖朵的階下囚。
此刻,見周圍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過來并不著痕跡地往旁邊避讓,阮檸挺起小胸膛,勇敢地擋在衛蔻前面。在他身后,衛蔻面色沉靜,無甚驚容,而她摟著的阮檬,則是一臉的天真懵懂。
圖朵扯扯嘴角,露出一抹艷麗至極的笑容,輕哼道:“小子,你倒是有點骨氣,像你那個死了的爹,只不過——”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從王座上站起身,不急不慢走到阮檸身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冷笑道:“有沒有人教過你一句話,骨氣和勇氣這樣的東西,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有的。”
阮檸到底年幼,只知道圖朵是壞人,卻不明白他話里的深意。不過他雖然有些怕圖朵過于陰狠的眼神,可想到父王已經死了,自己就是家里最年長的男人,有保護母親和弟弟的義務,所以盡管臉頰被圖朵捏得生疼,他還是抬頭直視著他,沒有一絲一毫地退讓,他怕弟弟會被他嚇得哭起來。
圖朵說完這句話,用力往旁邊一拂,阮檸小小的身體立即飛了出去,先是撞到巨大的柱子上,再是在地上滾了兩圈,然后就一動不動了,幾乎連呼吸聲也聽不到,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衛蔻的眼神猛然一震,她側身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兒子,縮在衣袖里的雙拳握得死緊,指尖深深地掐入了掌心,卻是沒有說出一句求饒的話,求饒會有用嗎?沒有的。
倒是阮檬,趁著母親失神的工夫從地上爬了起來,只見他邁著小短腿,蹬蹬蹬朝著阮檸跑過去,跪在他的身邊,用力搖晃他的身體,連聲叫道:“哥哥,醒醒,哥哥,嗚嗚……”
半晌,阮檸輕咳一聲,低弱道:“檬檬不哭好不好,咳咳,哥哥沒事的……”
阮檬咧開嘴,哇地大哭起來,阮檸強撐著坐起來,緊緊抱住弟弟,一句話也沒有說。
阮氏王族的其他人嚇得瑟瑟發抖,不知道圖朵到底要做什么,更怕檸檬兄弟的舉動得罪了他。
圖朵并不理會阮檸阮檬,反而湊到衛蔻耳邊,用一種極盡曖昧的語氣說道:“長公主容色絕倫,絕非凡姝可比,正好你死了相公,寡人也沒有王后,你改嫁給我得了。”
衛蔻冷冷瞥他一眼:“你做夢!”她就是死,也不會向他妥協。
圖朵并不生氣,卻是笑得更加燦爛,他指了指阮檸阮檬,挑眉道:“長公主殿下,你家兩位小殿下可真是兄弟情深,寡人看了都是感動得很,你說他們是給本王當繼子好呢,還是去見他們死了的爹比較好?”大衍皇帝的嫡長女和大衍皇帝的姐姐,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含義。
“你?卑鄙無恥!”衛蔻絕不怕死,但是圖朵的話,恰恰正中她的死穴。
圖朵聞言仰天長嘯,隨即道:“寡人就是卑鄙無恥了,長公主又能奈我何?”
衛蔻閉目沉思,不過瞬間就重新睜開,眼中全是堅毅之色:“我還有選擇的資格嗎?”
“當然有了。”圖朵頷首道:“兩位小王子的性命,盡在長公主的掌握之中。”
衛蔻不假思索,平靜道:“我要他們活下來。”圖朵的笑意頓時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