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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容陵沉穩的聲音從風中傳來,上百支翎箭齊齊射出,攻城云梯上的大衍士兵無處躲藏,頓時倒下大片,但那些沒被射中的,仍是毫不猶豫,繼續往上爬。
慶佳是扶余的王城,王城一旦告破,跟亡國也就無異了,所以不用任何人多說,扶余的士兵個個殺紅了眼,只為守住自己的國都。
隨著時間的推移,弓箭手們射箭的速度漸漸放慢,霍青陽身先士卒,率先爬上了城樓。
沒等他站穩,離他不遠的賀容陵就是一槍丨刺來,他左挪右移,勉強躲了過去。
賀容陵一擊不成,待要再來,卻聽身后風聲乍起,情形似乎不對。他猛地往旁邊一躍,回身再看時,只見整整齊齊三支箭,排成一列插在他剛剛站的位置的墻面上。
霍青陽曉得是衛昭在城下助他,不由咧嘴一笑,趁著賀容陵被阻擋這一下,提刀殺到遠處去了。賀容陵避開衛昭的箭,再要追趕霍青陽也追不上了,只得作罷。
盡管扶余的士兵足夠拼命,雙方的人數差距在那里擺著,既霍青陽之后,越來越多的大衍士兵登上了城樓,雙方在高高的城墻上展開了短兵相接,不時就有失敗者跌落下去。
而在城墻下面,堆積著無數的尸首,有扶余人的,也有大衍人的。
天黑之前,南城的城門終于被巨木撞開,衛昭帶人沖進城里,扶余大勢已去。
城里比城外更混亂,雖然衛昭早已下令,不得屠城。可面對自發抵抗的扶余百姓,大衍的士兵不可能不還手,流血沖突頻繁出現,好在沒有引起大規模的混戰。
衛昭心急如焚,一邊命人穩定城中的局勢,一邊派人搜索衛崇榮的蹤影。
霍青陽當屬今日的最大功臣,他是第一個殺上城樓的人,并且生擒了赫連濯。
“赫連濯在哪里?快帶我去見他。”遲遲找不到衛崇榮,衛昭不得不懷疑,他是否落到了赫連濯的手中,可是這樣的話,兩軍對陣的時候,赫連濯為何沒把他推出來。
到底是一國之君——雖說已經亡了國——衛昭手底下的人給赫連濯的待遇還是不錯的,起碼關的是個單間,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樣,好幾個人擠在一起。
示意親兵在外守候,衛昭單獨進了屋,沉聲問道:“告訴我,榮兒在哪里?”
赫連濯見到衛昭,表情有些古怪,似笑非笑的。他盯著衛昭看了片刻,朝他招了招手:“阿昭,你走過來一點。燈太暗了,你站得太遠,我看不清楚。”
衛昭面無表情,冷冷道:“我問你榮兒在哪里?你聽得見就行了,不需要看得見。”
“阿昭,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要這樣無情好不好?”赫連濯越說越作,全然不懂得收斂。
衛昭狠狠咬牙,疾步沖到赫連濯面前,猛地一拳揍上他的胸口,揍得赫連濯咳個不停。
赫連濯抬手擦去嘴角咳出的血跡,挑眉笑道:“打是親罵是愛,我就知道阿昭不是真的對我無情,咳咳……”
衛昭對赫連濯的“調戲”毫無興趣,厲聲道:“夠了!你只要告訴我,榮兒在哪里就可以了。”
“告訴你有什么好處?”赫連濯笑得很邪,令衛昭不自覺地蹙緊了眉頭。
見衛昭皺眉思索,赫連濯討價還價道:“阿昭,你過來親我一下,我什么都告訴你。”
“你做夢!”衛昭下意識地向后彈開了,眼底殺機浮現。
赫連濯仰天笑道:“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衛昭氣極,轉身就走,沖到門外問道:“還是沒有小王爺的消息嗎?”衛崇榮只要沒被赫連濯的人控制,城破以后,他完全可以自己來找他的,怎么會一直找不到,難道……
親兵們皆是搖頭,他們已經在四處打探了,的確找不到衛崇榮的行蹤。
衛昭咬了咬唇,慢慢轉過身,重新回到屋里,走到赫連濯的跟前。
“如何?我沒騙你吧?”赫連濯得意地笑,牽扯到臉上的傷口,不由僵住了。
衛昭抿著唇,死死盯著赫連濯的眼睛看。赫連濯毫不示弱,直直和他對視。
最終,衛昭閉上了雙眼,緩緩貼了過去,大不了他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好了。
在衛昭的唇觸碰在赫連濯之前一刻,門外有激動的聲音響起:“殿下,小王爺回來了……”
衛昭雙眼圓睜,狠狠瞪著赫連濯,半晌方吐出兩個字:“無聊!”
赫連濯遺憾地嘆了口氣:“反正都是要死,我想滿足個最后的心愿,不管過分吧。”該死的小兔崽子,虧得他良心發現放了他一馬,他就不能再晚回來一點,真是可惜啊。
衛昭不理他,起身走人。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是誰也看不懂的復雜。
衛昭剛走出門,衛崇榮就一路呼嘯著沖了過來:“爹爹,爹爹!”
他張開雙手,一把抱住迎面撲過來的兒子,顫聲道:“你去哪里了?這么晚才回來?”
衛崇榮回抱住衛昭,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抬首回道:“我被困在地道里了……”
他是嚴格按照地圖的提示走的,眼看已經走完了倒數第二個地道,再走一個就能出城了。地道的開關出了問題,死活打不開,衛崇榮無奈,只能原路返回,打算從地面冒險前往最后一個入口。
更悲劇的事情發生了,地道入口的開關是一次性的,他在里面打不開,還是出不來。
“什么?”衛昭低頭看去,才發現衛崇榮全身臟兮兮的,忙問道:“你是如何出來的?”
衛崇榮拿出一把卷了刃的短刀,慶幸道:“虧得有它,我才能把石門給鑿了個洞。”
衛昭拾起兒子血肉模糊、滿是血泡的雙手,心疼地問道:“榮兒,你鑿了多久?”
衛崇榮搖搖頭,回答道:“我不知道,地道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見,我只能不停地鑿那道打不開的石門,不敢停下來,更不敢睡覺……”
有好幾次,他都想要放棄了,石門又厚又硬,以他微薄的內力,鑿上去幾乎沒有痕跡。
而且,長時間的重復動作下來,他的兩只胳膊酸痛難忍,幾乎快要抬不起來。他的體力也流失地很嚴重,整個人又餓又困,實在撐不住了,就拼命地掐掌心和指尖,不讓自己睡過去。
衛昭壓根兒不敢細算,兒子到底在地道里困了多久。他像小時候那樣,把衛崇榮抱了起來,一邊往住處走去,一邊命人快傳軍醫。
☆、第058章 靈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