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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次,皇祖父也是巡幸上林苑,不小心病了,派了個姓常的公公去召見太子伯父。蘇文就向常公公授意,讓他對皇祖父說,伯父聽到皇祖父病了,面露喜色,皇祖父可不高興了……”
“什么?!”蘇文竟然膽大至此,衛昭驚呆了。這事兒可不算小,衛夙是何等小性的人,他若是對太子心生芥蒂,誰都扭轉不回來,不過衛昭也相信,衛明不會做出如此無腦的事。
衛崇榮見衛昭黯然無語,忙道:“爹爹,這些真是我聽到的,不過他們有沒有亂說,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想辦法查查?”
蘇文說過的衛明的壞話,衛崇榮知道的就有不少,可是有些不好確定時間,他就沒說,只說了最重要的,也是最確定的兩件事。只要衛昭能確定他說的都是真的,他就絕對不會放過蘇文,而且有他落水這件事在先,衛昭再是如何對付蘇文,衛夙都會覺得理所當然。讓皇帝身邊的人都向著東宮是不可能的,衛夙首先就不允許,不過像蘇文這樣的存在,也是必須鏟除的。
衛崇榮也是后來才明白,上官家和蘇文的關系,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狼狽為奸,而是純粹的利用。就因為蘇文深得衛夙的信任,上官家才引誘他的侄兒犯錯,讓他落到東宮出身的駱賦手里。
蘇文向太子求助,太子拒絕,蘇文的侄兒死于流放,蘇文因此記恨太子……
以上這些,都是在上官翱的計劃當中,可他們明面上,卻跟蘇文毫無關系。便是蘇文本人,也沒意識到,他在無意中,早已成了上官家的棋子。
而他侄兒的死,也與上官家脫不了干系,可惜蘇文不但不知道真兇是誰,反而在他們的操控下,跟太子死磕不休。
衛夙做事一貫雷厲風行,有關衛崇榮落水一事,當天晚些時候就有了結果,和衛昭的猜測分毫不差。
兩個小太監人證物證俱在,肯定是跑不掉的,可他們的招供,不僅不能落實蘇文的罪名,反而幫他洗脫了,就如他在皇帝面前哭訴的那樣,他是被人陷害的。
既然沒有證據,衛夙又用慣了蘇文,自然不會罰他,只把兩個倒霉催的小太監拉下去處置了。
“兒子,看到沒有?你辛辛苦苦洗個冷水澡,就只搞掉兩只小蝦米。”衛昭的語調,說不出的古怪。
衛崇榮死鴨子嘴硬:“我不辛苦,我就喜歡洗冷水澡!”太丟人了,被爹爹嘲笑了。
“喜歡是不是?你連著洗上七天,我幫你把蘇文解決了!”臭小子,真是欠收拾。
“一言為定?”衛崇榮覺得很劃算。
“一言為定!”衛昭感覺自己被算計了。
衛崇榮信守承諾,真的連續七天下了昆明池,盡管每次下水的時候都是雙手抱肩,一臉的不情不愿,可是只要下去了,就是玩得不亦樂乎,衛昭不召喚他,根本不肯上來。
面對如此情形,衛昭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兒子還能不能更耍寶一點。不過衛昭也是說話算話的人,既然是答應了衛崇榮的事,就肯定會做到,決不可能食言。
第七日,衛崇榮剛從冰冷的池水里爬出來,就帶著一身水珠沖進衛昭的懷抱,得意道:“爹爹,七天了,該你兌現承諾了。”
衛昭捧著干布巾給衛崇榮擦水,邊擦邊道:“榮兒,你先換身衣服,換了我們就去。”
衛崇榮興奮地直點頭,他很好奇,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衛昭要如何解決蘇文,他可是衛夙面前的大紅人,衛明都不好輕易對他出手的。
衛昭帶著衛崇榮到了林光宮,衛夙不在,據說是陪著兩位小美人游園去了,蘇文卻沒有伴駕,而是在林光宮留守。
衛昭毫不客氣,直接就把蘇文提溜了出來,拎到昆明池邊,先是暴揍一頓,再是隨手一扔,把人扔到池子里,全程干凈利落,看得人目瞪口呆。
衛崇榮也是驚呆的人群之一,他知道衛昭的脾氣不是很好,做事的風格一貫簡單粗暴,可是粗暴到這種程度,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他就不怕蘇文日后打擊報復嗎?
只見衛昭拍拍手,對池子里狼狽掙扎的蘇文說道:“蘇公公,今日算是利息,你不用謝本王,本金的話,本王以后再收!”言罷牽起衛崇榮的手,揚長而去。
衛崇榮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被衛昭拉走了。直到他們父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周圍的侍衛才反應過來,趕緊跳下水,把快要不行了的蘇文給撈了起來。
蘇文不知是被揍傻了還是怎地,上岸后一言不發,目光呆滯地盯著波光粼粼的水面看了片刻,默默轉身走了。
侍衛們見狀議論紛紛,都說秦王果然不是好伺候的,蘇公公在陛下面前那般得臉,他也是說揍就揍,說扔就扔,真是太霸氣了。
☆、第040章 過年
衛崇榮走到半道,見四下無人,突然站住不走了,問道:“爹爹,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衛昭不是笨蛋,他要是無所依持,絕對不會這樣對待蘇文。
衛昭挑眉笑笑,瞥了衛崇榮一眼,抿了抿唇,贊揚道:“兒子,算你不笨,總算是看出來了。”
衛崇榮想了想,仍是不解,又問道:“爹爹,你到底查到了什么?不要賣關子好不好?”
衛昭抱起衛崇榮,飛身掠上假山石,居高臨下地坐下,方低聲道:“榮兒,那天你說的事情,爹爹讓人去查了,都是真的。”
衛崇榮立即綻開笑臉:“我就知道,我能幫到爹爹的。”他的年齡和身份局限了他的行為,很多事情就是知道,也沒法去做,只能讓衛昭出馬。
衛昭無奈地嘆了口氣:“榮兒,你知道么?皇兄也是知道蘇文在背后詆毀他的,可他竟然……”
“竟然什么?”衛崇榮好奇道。他一直以為,衛明是不知道蘇文等人的所作所為的,才會被他們誣陷,可他既然知道,為何不采取措施呢。
衛昭沉吟道:“皇兄說,只要他不做錯事,又何必懼怕蘇文等人,父皇圣明,不會相信邪惡讒言,用不著憂慮。”
衛崇榮頓時無語,他的這位太子伯父,別的什么都好,就有一點,他是不是把衛夙想得太好了,認為不管發生什么事,衛夙對他的信任,都會像他對他一樣。
衛昭停頓片刻,繼續道:“侍君不誠,乃是不赦之罪,皇兄的做法,不能說有錯,只是君心難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亦不可無。宮女之事無傷大雅,倒也罷了,倒是常融——就是你說的那個常公公——他在父皇面前污蔑皇兄不孝,若非父皇明察秋毫,在皇兄面圣時觀其神色,見他臉上有淚痕,卻強裝有說有笑,感到很奇怪,再暗中查問,方得知事情真相,于是處置了常融,豈不心里永遠有個疙瘩。都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誰能保證,自己走在水邊,就能一點不弄濕鞋子,蘇文這等小人,不除不行,皇兄是君子,不屑出手,我來當這個惡人好了。”
衛崇榮最初的想法,就是想要衛昭出面,去做那些他意識到但是做不到的事。然而衛昭真的出手了,他又很擔心,衛明都不能搞定的對手,衛昭真的能應付下來嗎?
“爹爹,會不會很危險?”衛崇榮扯著衛昭的衣袖,弱弱問道。他在猶豫,要不要把知道的事情,通通都告訴衛昭。
衛昭摟緊兒子,不甚在意道:“區區一個閹人而已,何足掛齒。蘇文想要的,無非是給侄兒報仇,我告訴他仇人是誰,并且幫他報仇,他感激我還來不及,有什么危險的……”
衛崇榮瞪大了眼,瞬間感覺腦子不夠用了。他覺得很難對付的蘇文,在衛昭那里,就是個不值一提的閹人,而且短短數日,他就把上官家陷害蘇文侄兒的事查清了,還讓蘇文相信了他的說法。
衛崇榮哀嘆一聲,把腦袋埋在衛昭腿上,不停地蹭來蹭去。他真是白活了兩輩子,怎么能用自己的想法去代入衛昭呢,衛昭所在的高度,是他從來沒有達到過的。
“好了好了,你別撒嬌了,時辰不早了,我們回去用午膳。”難得今日衛夙有人相伴,他正好可以陪陪兒子,衛昭抱著衛崇榮,從假山石上跳下來。
發現衛昭比自己預料中還要靠譜,衛崇榮心情大好,拉著他在苑中的小徑上拐來拐去,剛拐過一座亭子,就碰到一個人,看他的裝束,像是皇帝的君侍。
來人見到衛昭,恭敬地行禮道:“見過秦王殿下,殿下長樂未央。”他的聲音低沉婉轉,說不出的好聽。
衛昭虛抬右手,淺笑道:“燕從侍免禮。”衛崇榮了然,這位就是皇帝的新寵之一,燕離燕從侍。
燕離垂手而立,在衛昭身側兩步站住。衛昭從他身邊經過,漫不經心道:“你不是伴駕游園么?為何在此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