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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定陵出來,君情沒讓姬辛上馬車,指明要衛昭陪他。衛崇榮也說騎馬累了,想要坐車,衛昭從善如流,跟著他們上了車。君情不愛多言,可他對他,一向是很好的。
回城路上,君情似是累了,一句話沒說,扶額倚在小幾上休息。衛昭和衛崇榮不敢打擾他,只得額頭抵著額頭,用耳語交流,
衛崇榮摟著衛昭的脖子,壓低聲音道:“爹爹,你知道端木先生住在哪里嗎?”
見衛昭頷首,衛崇榮又道:“我們先不回家,去端木先生那里好不好?”說完抱著衛昭蹭了蹭,希望他能答應自己。
衛昭猶豫了下,點頭道:“好,我們去找端木先生。”最近幾日練武,他明顯感覺到了瓶頸,不知是藥性的殘余,還是只能恢復到這樣的地步了,也許端木惠能給出他想要的答案。
端木惠住在荷花里,衛崇榮一下馬車,就覺得看到的景致都很眼熟,往前走上百余步,再往左拐個彎,就是他前世的宅子。
衛昭見衛崇榮東張西望,笑著問他:“榮兒,有沒有什么想要買的?爹爹給你買。”
衛崇榮趕緊搖頭,表示什么也不想要,衛昭喜歡的甜食,他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少買為妙。
衛昭笑了笑,遂不再問,牽著衛崇榮往端木惠的宅子走去。
這是一處三進的院子,外面看著古樸天然,并不起眼,里面卻是別有洞天。前院栽著許多藥草,外表奇形怪狀,顏色五彩繽紛,多是衛崇榮不認識的。
看過衛昭的名帖,端木家的小僮把他們領到正堂休息,歉意道:“秦王殿下,先生在給病人診治,煩你稍等。”
衛昭安然坐下,笑著擺擺手,示意無妨。他跟孫野學過幾年醫術,雖然所學不多,對端木惠的性格卻是了解得很,這位老先生看病救人,從不在意對方的身份,只看是不是疑難雜癥。
衛昭以前對此很不解,還問過孫野這是為何。孫野的回答簡單明快,天下的大夫多得很,普通病癥大可去找他們看,何必浪費他家師父的精力,端木先生要治的病人,都是別人治不好的。
小僮端來茶水和點心放在桌上就告退了。衛崇榮對點心沒興趣,就趴在門邊,好奇地向后張望,傳說中的兩大神醫,他已經見過上官翔了,就差端木惠了。
后院同樣花草茂盛,品種比前院更豐富,衛崇榮看了半晌,什么也沒看到,轉身撲回衛昭懷里,問道:“爹爹,你現在好點沒有?”
他還記得,在扶余的時候巫醫說過,衛昭的身體折損過甚,若不仔細調養,恐怕有礙壽數。回到渝京,宮里有太醫盯著,衛昭自己又不說,衛崇榮滿心以為,他的身體恢復地還不錯,但是今天在定陵,風不是很大,天也不算特別冷,身懷六甲的君情都沒事,衛昭卻有些撐不住的樣子,讓衛崇榮很擔心,他的身體是不是有什么隱患,他沒告訴自己的。
衛昭搖頭,輕聲道:“爹爹沒事的,榮兒別擔心。”是不是看他生病受傷的次數太多,衛崇榮被搞出心理陰影了,他稍微有點不舒服,馬上就能看出來。
衛崇榮正要答話,就眼尖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后院出來,忙招呼道:“永安王殿下。”
☆、第034章 舊琴
衛昭聞言一愣,立時站起身來,回身看去,緊張道:“阿澈,剛才是你在里面?你哪里不舒服嗎?”
姜澈的身體,從小就不是很好,端木惠曾經說過,他若想要安享壽數,日后不可過于勞神。可惜前任永安王姜陸只有姜澈一個兒子,他既然繼承了王爵,就不可能不踏足朝堂。
驟然看到衛昭和衛崇榮,姜澈也很驚訝,愣了一瞬方道:“……我沒事,不過是聽說端木先生回京,特地上門拜訪。”端木惠于姜澈,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衛昭眉毛微挑,顯是不信姜澈的話,之前的小僮說了,端木先生在給病人診治,可不是在接待客人。再說先生回京一個多月了,真是上門拜訪的,早該來了,就像君情那樣,斷不會拖到現在。
不等衛昭開口,那小僮進屋了,恭敬道:“秦王殿下,先生請你進去。”說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澈看得出來,衛昭有話要問自己,便笑道:“阿昭,你去吧,我在這里等你。”衛昭微服前來,多半也是尋醫的,他不問清楚情況,如何放心得下。
衛崇榮很想跟著進去,但是小僮說了,端木先生看病有規矩,只見病人,不許旁人在側,所以他是不能進去的。
見衛崇榮一臉寫著不高興,衛昭安慰了他兩句,又叮囑他不許亂跑,不許打攪姜澈,等衛崇榮一一應了,才跟著小僮去了后院。
衛昭剛走,姜澈就朝著衛崇榮招招手:“小王爺,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衛崇榮抬頭看他一眼,蹬蹬蹬跑了過去。前世,看在衛昭的面子上,姜澈對他很不錯,因而衛崇榮對他的印象,從開始就很好。
姜澈拉著衛崇榮,溫和地問道:“小王爺,你能不能告訴我,殿下哪里不舒服?”從小到大,衛昭是最恨扎針喝藥的,要他主動看大夫,簡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
衛崇榮歪著腦袋想了想,無奈道:“我不知道,爹爹不肯告訴我,你能幫我問問他嗎?”
衛昭具體的身體狀況,衛崇榮是真不清楚,不過他們每天一起練功,他看得出來,衛昭很明顯有些力不從心,多半是身體原因造成的,如果可以,他希望姜澈能幫他問出來。
“哦。”姜澈幽幽嘆了口氣,眼中憂色更濃。能讓衛昭主動前來求醫的病癥,顯然是太醫搞不定的,會是什么呢,他越想越是擔心。
衛崇榮扯著姜澈的衣袖,小聲道:“你也生病了嗎?永安王。爹爹說,端木先生從不輕易給人看病。”
他記得很清楚,姜澈病故于太平十二年,因他死后無子,永安王的爵位由侄子姜遠繼承。在衛崇榮的記憶里,姜澈是為數不多對他好過的人,哪怕姜澈這樣做的原因,全是為了衛昭。
姜澈沒有回答衛崇榮的問題,反而笑道:“小王爺,我和你爹爹是好朋友,你不用一直叫我永安王,你直接……”姜澈的話沒說完,突然想起了什么,驟然打住了。
見姜澈顧左右而言他,衛崇榮頓時明白,困擾他多年的心疾,只怕現在就有征兆了,可他仍是笑著回道:“那你也別叫我小王爺了,爹爹都叫我榮兒的,姜叔叔。”
“榮兒……”姜澈愣了愣,緩緩喚道。衛崇榮的眉眼不像衛昭,嘴巴和鼻子稍微有幾分像,而最像的,卻是性格,他看著此時的衛崇榮,就跟看到幼時的衛昭一般無二。
姜澈避而不談自己的病情,衛崇榮也不好多問,兩人干脆聊起了有關衛昭的事情,竟也聊得很投緣。
姜澈最想問的,是衛昭在扶余時的情況,不過衛崇榮很聰明,跟他繞彎子不說,還挖了不少衛昭的童年趣事出來。
驕傲如衛昭,為了姜澈可以服下素云丹,沉穩如姜澈,為了衛昭能夠終身不娶妻,衛崇榮倒也不是想著湊合他們,而是他覺得,這樣的兩個人,勉強要做普通朋友,其實也是很痛苦的。
不多時,衛昭從端木惠的房里出來,見到的就是衛崇榮趴在姜澈腿上,兩人聊得不亦樂乎的場景。
衛昭站在門邊,揚聲喚道:“榮兒,不是讓你不許胡鬧嗎?”他眉宇微蹙,容色稍顯不悅。
衛崇榮仰起頭,反駁道:“我沒胡鬧,我在和姜叔叔說話。”說完看著姜澈,意在讓他作證。
乍一聽到衛崇榮對姜澈的稱呼,衛昭的眉毛跳了跳,卻也沒有進行糾正,叔叔就叔叔吧,反正兩家也不同姓,錯有錯著。
姜澈站起身,溫言道:“阿昭,你誤會了,榮兒沒有鬧我,是我先找他說話的。”衛崇榮附和地直點頭,表示不是自己的錯。
衛昭挑眉,神情將信將疑,衛崇榮撲過去,拉著他的手問道:“端木先生怎么說?他給你開藥了嗎?是不是吃了端木先生的藥,爹爹的病就會好了?”
衛昭輕輕點頭,衛崇榮身高有限,貼在身前看不到衛昭的表情,但是姜澈沒有錯過,他一瞬間的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