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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辛點點他的鼻頭,輕笑道:“小王爺,偷聽墻角可不是個好習慣哦!”此言一出,四道凜冽的目光同時射了過來,嚇得衛崇榮往姬辛懷里縮了縮。
正常情況下,以衛昭和君情的功力,早該發現衛崇榮了,但是他們一個有孕,身體狀況不佳,另一個內力被禁制,尚未完全恢復,兼之衛崇榮年紀小,呼吸輕,一時竟沒察覺。直到姬辛出聲,他們才曉得,有個不聽話的小家伙,已經偷聽他們的對話很久了。盡管沒說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可衛昭對衛崇榮的行徑很不滿,寒厲的視線有如實質。
姬辛比衛昭和君情小了六歲,從小追在他們身后,沒少因為讀書不夠認真或者練武不夠刻苦的原因被他們責罰,因而見到衛昭有發火的征兆,下意識就幫衛崇榮求請,說是小孩子,難免貪玩。
衛昭冷冷哼了聲,沒說話。姬辛和衛崇榮對視一眼,作出愛莫能助的表情,便抱著他進了屋。
進屋以后,姬辛把衛崇榮放在地上,徑直走到君情身邊,問他身體如何,晚上睡得可香,早起是否嘔吐,每餐用了什么,事無巨細,面面俱到,簡直是溫柔體貼好男人的典范。
看著泰然自若的姬辛和熟視無睹的衛昭,再看神情寡淡卻也沒有不耐煩,而是一一作了解答的君情,衛崇榮后知后覺地問道:“爹爹,姬辛哥哥是……”
其實,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衛昭回答了,不是君華的親爹,如何會對他和君情關懷備至,而衛昭到了長寧王府就不再提出要看君情的事,想必是從姬辛那里得知實情了。
果然,衛昭輕輕點頭:“長寧王是小寶寶的另一個爹爹。”君情和姬辛的關系,并未公之于眾,不過告訴衛崇榮,卻是無礙的。
無意中知曉了君華的身世,衛崇榮突然就在想,衛夙知道他是君情和姬辛的兒子嗎?也許是知道的,所以他對君華的寵愛,才會到了讓衛陽羨慕嫉妒恨的程度。
昭陽侯府和長寧王府相隔不遠,但是姬辛常年扎根西城大營,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數,自從君情閉門養胎,他們就少有見面的機會。
衛昭不想打擾他們,便要帶著衛崇榮告辭,但在臨走之前,他語氣嚴厲地敲打了姬辛一番,說是他要再傷著君情,他就兩罪并罰,決不輕饒。
姬辛滿臉苦笑,忙不迭地保證道,類似的錯誤絕不會再犯。他從來沒想過要傷害君情,而且從小到大,他也沒有贏過君情,那天的事情,純屬意外。
那日,兩人像往常一樣,在校場比武。前面百招,君情稍占上風,豈料百招過后,他力有不逮,露出個明顯的破綻。姬辛如何會錯過這樣的機會,毫不猶豫就攻了上去。
若在平時,君情縱是落敗,也不至于讓姬辛傷到自己。但是那天,他的狀態特別不對,姬辛收手不及,重重一掌拍了過去。君情的抵抗軟弱無力,被狠狠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之后就是一通兵荒馬亂,當軍醫說到君情內傷無礙,但動了胎氣可能導致流產時,兩個人都驚呆了。
君情是服過素云丹,不過那時他已經年滿二十,服藥也未必有用,而且他和姬辛,也只有過幾次而已,哪能想到竟然就有了,此前分明一點癥狀都沒有。
軍醫只擅長外傷、骨傷,忙讓姬辛另請高明,好在他是跟隨過君臨的人,并不會把此事宣揚出去。后來,君情為了保住孩子吃盡苦頭,姬辛只恨自己對他不夠好,怎么可能再傷到他。
從昭陽侯府出來,衛昭見時辰還早,就帶著衛崇榮去看他的王府,若是他有什么不喜歡的或是要添加的,回去就好告訴工部的人,讓他們盡快整改。
開國以來,以皇城正門朱雀門對著的朱雀大街為界線,渝京城形成了西富東貴的格局。皇室宗親,世家貴族,朝廷高官的府邸,全都集中于此。尚冠里位于東城北部,緊靠皇城,乃是黃金地段的黃金地段,有資格住在這里的,除了開國的四王八公,便是能夠留京的皇子皇女,以及軍功封侯的新晉貴族。
如此優越的地理位置,自然是一個蘿卜一個坑,絕不會有空宅子存在,有人想要搬進來,都得先看看有沒有住在這里的哪家人不夠格了,否則就是皇帝下旨,也不能攆人搬家的。
在大衍的歷史上,多的是皇子開府,公主下降,由于尚冠里沒空地從而把王府和公主府建到臨近的梧桐里和荷花里的情況。衛昭的運氣算是不錯的,衛夙提出要給他開府的時候,少府正好收回重慶長公主的公主府不久,衛夙便讓人把公主府推到重建,日后給衛昭當作王府。
尚冠里住的都是高門大戶,主人家出門也多是車轎代步,像衛昭和衛崇榮這樣步行的,非常罕見。他們走過齊國公的府邸,衛昭告訴衛崇榮,齊國公世子顧毓,曾是他的同學。
衛崇榮立即回想起來,顧毓待他的確算是不錯的,不過那時,他已經是齊國公了。他原先不明就里,現在終于明白,原來是看在衛昭的面子上,不由有些感概。
這時,一輛從他們身邊經過的馬車忽然停下來,車上的人掀起簾子,驚喜道:“秦王殿下?”
衛昭聞言一愣,面上的表情稍顯慌亂,他既沒應聲,也沒轉過頭。衛崇榮仰起頭,正好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人,永安王姜澈。
姜澈跟車夫說了兩句話,車夫就趕著馬車自行離開了。他走到衛昭身邊,拱手道:“微臣姜澈,見過秦王殿下。”
永安王姜家和長寧王姬家,是大衍皇朝僅有的兩家異姓諸侯王,與世代從軍的姬家不同,姜家除了第一代的姜不疑和第五代的姜嵐,其余歷代家主,都是走的文臣路線。
“永安王免禮,小王不敢當。”姜澈和衛昭同是郡王爵位,見面彼此致意就好,不用行禮。
姜澈放下手,在身側緊緊握成拳,沉吟道:“早聞殿下回京,卻一直沒能進宮看望,真是、真是……”
衛昭回過神,急急打斷姜澈的話:“小病而已,不值一提,中書省事務繁雜,永安王不必掛在心上。”姜澈不到三十,就已經是中書右侍郎,再有家世加成,個人能力也不容小覷。
姜澈急了,分辯道:“阿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我們何必如此生疏……”情急之下,他對衛昭的稱呼,也都變了。
衛昭默然,良久方道:“阿澈,我們已經回不去了,你又何必強求呢?”其實,就算沒有衛昭在扶余的那段經歷,他和姜澈,也是不可能的,他們一個是秦王,一個是永安王。
果然,姜澈沉默了,久久不語。衛昭看著他,也是只言不發。衛崇榮在旁邊看了,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以為他不知道嗎,衛昭和姜澈是有段過去的,衛昭的素云丹,也是為了姜澈服用的。
在衛崇榮的前世,姜澈一直對他照顧有加,明里暗里都有。雖然他當時并不清楚原因,但靠著各種旁敲側擊得來的消息,還是可以了解到,大抵是由于衛昭的緣故。
衛陽七歲登基,衛夙給他留下四位輔政大臣,分別是永安王姜澈,越國公上官軒,虢國公孫舒和齊國公顧毓。其中,孫舒在太平二年就去世了,所以長期輔政的只有三個。
衛陽對付上官家,姜家和顧家不欲出手,保持中立態度,但是為了他,姜澈破了例,只可惜衛陽猜忌心重,以為衛崇榮隱瞞實力,對他更不信任。
眼看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尷尬,衛崇榮趕緊發揮小朋友的作用,說自己肚子餓了。于是順理成章的,三個人去了朱雀大街一家很有名的食肆。
☆、第029章 困境
故友重逢,若是堅持“食不語”的規矩,顯然是有點好笑,可衛昭和姜澈都不知該說什么,就聊起了朝堂之事。這樣的話,他們至少不會冷場,更不會相對兩無言。
衛崇榮懷疑自己的存在有點多余,影響了衛昭和姜澈聊天的心情,就匆匆扒完飯跑出去玩。誰知衛昭和姜澈還是老樣子,反而更不知該說什么了,衛崇榮躲在門口,看著可著急了。
只見姜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故作鎮定道:“阿昭,你這些年,過得還好么?”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自己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衛昭聞言失笑,笑得前俯后仰,好容易止住笑,他看著姜澈,喃喃道:“阿澈,你是不是喝醉了?我怎么可能過得好?”
“阿昭,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姜澈看著衛昭笑出來的眼淚,一臉的驚慌失措,再無人前的從容淡定。
衛昭搖了搖頭,漠然道:“你都看到了,我有個兒子,我和赫連濯的兒子……”
姜澈不等衛昭把話說完,斬釘截鐵道:“阿昭,這不重要,我知道他是你的兒子,這就夠了。”
“阿澈,你聽我把話說完。”衛昭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繼續道:“姜家的爵位需要傳人,而你也需要一個王妃,一個世子。至于我,我有榮兒就夠了,他很好。”
姜澈不相信,質疑道:“阿昭,你以前不是這樣說的。”起初,年幼的小皇子告訴他,他喜歡他,姜澈有喜有憂。
喜的是他愛慕的人有著和自己相同的心思,憂的是過于高貴的出身讓他們完全沒有在一起的機會,衛昭是得寵的嫡皇子,沒有下降的可能,他是世襲罔替的永安王獨子,也不可能進宮。
即便如此,衛昭還是服用了素云丹,他說自己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要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