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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昭則不然,對他來說,那些人不僅是先祖,更是憧憬和渴望成為的目標,伊殷沒有錯過,衛昭提到姬源時,明亮到異常的雙眸。
伊殷猛然醒悟到,大衍之于他和衛昭,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在他心中,大衍不過是待過的一個國家,而不是他的國家,跟扶余毫無二致,他沒有國,也沒有家。
至于他從軍,也不過是為了衛陽,為了他給予的些許溫情。
然而在衛昭心目中,大衍是至高無上的,是值得他九死不悔,為之付出一切的。
衛昭講到昭陽侯六擊鐵勒時,伊殷終于支撐不住,進入了夢鄉。
一夜無夢,伊殷醒來神清氣爽,卻見窗外天光大亮,還以為是自己睡過了頭,看了沙漏才知道,時間并不晚,只是昨夜又下了雪,因而到處白茫茫的一片。
伊殷翻身坐起,剛披上襖子就發現枕頭旁邊放著一個紅色錦囊,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是衛昭給自己的紅包,驚喜地拿了起來,立刻拆開。
錦囊里放著個冰雕娃娃,圓頭圓腦,憨態可掬,伊殷不好意思承認,衛昭是以自己為原型,雕了這個娃娃,可是這個新年禮物,他真是太喜歡了。
伊殷拿著娃娃耍了許久,直到見它有融化的趨勢,才趕緊放到屋外,讓它重新凍結實。
和驚喜的伊殷比起來,赫連濯的這個新年,過得就很苦逼了。
正月初一,是扶余人祭天的日子,以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可赫連濯倒好,開年第一天就沒了兒子。
昨日夜里,芙莉妲在回宮的路上不慎摔倒,動了胎氣。赫連濯不敢耽擱,當即宣了巫醫看診,才不管吉利不吉利的。
可惜忙活了半夜,孩子仍是沒有保住,巫醫告訴赫連濯,那是個已經成型的男胎。
芙莉妲醒來得知兒子沒了,傷心欲絕,扯著赫連濯的衣袖哭訴道:“大君,你一定會為臣妾討回公道的,是不是?大君,大君……”
赫連濯扣住芙莉妲的手腕,溫言道:“阿莉,你別哭,巫醫說你身子虛弱,需要多多調養,千萬不可激動?!?
芙莉妲聞言撲倒在赫連濯懷中,哭得更加厲害:“有身以來,臣妾一直小心謹慎,不該吃的不吃,不該碰的不碰,可是昨夜……有人在臣妾回宮的路上灑了水……”
北地寒冷,滴水成冰,普通人走在冰面上尚且走不穩,何況身懷六甲的孕婦,灑水之人用心之險惡,由此可見一斑。
芙莉妲身旁固然有侍女跟隨,可都是走在她的身側,誰也不可能走在她的前面,因而見她滑倒,眾人都是手忙腳亂,結果誰也沒有扶住,只能眼睜睜看她摔下去。
赫連濯原以為,此事乃是意外,還要責罰芙莉妲身邊伺候的人,此時聽她一說,眼神頓時變得陰狠,后宮爭寵也就罷了,竟敢傷及王嗣,簡直就是找死。
見赫連濯沉默不語,芙莉妲不依不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大君若是不能查出元兇,還臣妾和王兒一個公道,臣妾留在宮里,還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家投靠父兄……”
換成其他人,包括大閼氏,敢用回娘家威脅赫連濯,那是找死,不過芙莉妲的話,她有這個底氣,誰讓她是衛斯雷最心愛的小女兒呢。
赫連濯哪里敢讓芙莉妲卷包袱回娘家,鐵勒再是被大衍打殘了,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對付扶余是不成問題的,扶余跟鐵勒對上,絕對的兩敗俱傷。
再說他們的烏蘇大草原還在鐵勒人手上呢,赫連濯忙答應道:“阿莉,你放心,此事我一定會查,非得查個水落石出不可,定會還你和王兒一個公道?!?
芙莉妲見目的達到了,也軟下語氣,柔聲道:“既然大君這樣說了,臣妾就相信大君……”她話未說完,就軟軟倒下,失去了意識。
赫連濯趕緊又傳巫醫,巫醫診斷后搖頭道:“左夫人剛剛滑胎,身體極為虛弱,需要安心靜養,否則的話……”
“否則什么?你把話說清楚。”赫連濯冷喝道,眉眼之間,寒意十足。
巫醫抬眼看著赫連濯,緩緩道:“左夫人的身體必須仔細調養,否則很有可能留下病根,日后再難生育。”
赫連濯神色更冷,沉聲道:“你好生看顧左夫人,務必把她治好,并把這番話告訴她?!避嚼蜴Р皇侨涡灾?,今日不過是傷心太過,她不會拿自己的未來開玩笑。
巫醫應聲而退,為芙莉妲下方開藥。赫連濯坐在炕沿上,眸色暗沉,他想起伊殷出世時,他也是這樣對他說的。
他不過就是想要一個長得像衛昭,且讓他信得過的兒子,怎么就那么難呢。
派人調查之前,赫連濯想當然地以為,此事定是大閼氏所為,只有她,才會對芙莉妲的兒子如此忌憚。
不想調查結果出來,卻并非如此。芙莉妲之所以會摔倒,原因有兩個,灑在地上的水只是一方面,還有就是她的鞋底,被人做了手腳。
下手的人也查到了,往地上灑水的,是個在廚房打雜的婆子,雖然她明明門口就可以倒水卻不倒,偏要繞上大半個圈子,把水倒在芙莉妲回宮的必經之路上,理由怎么也說不過去。
不等有人追問,那個婆子就抹脖子死了,讓人無從追尋幕后真兇是誰。
在芙莉妲鞋底動手腳的,更是叫人意外,竟是那天跟著衛昭赴宴的侍女,可問題是,包括伊殷的乳母在內,北苑的人,衛昭誰也不可能指使得動。
有了婆子的前車之鑒,赫連濯把人看得緊,這個侍女也沒勇氣自裁,就老實交代了,是衛昭吩咐她這樣做的。
冬日雪深,為防止靴子打濕,扶余人有在外面穿木屐的習慣。木屐底部是方正的,踩在地上很穩當,可芙莉妲的木屐,卻被人磨得有些圓滑,踩到冰面上,不滑倒才奇怪。
赫連濯頓時怒了,他知道,事情不是衛昭做的,他沒必要,就是他只有伊殷一個兒子,大君之位也不可能是他的。
他到現在才明白,為何那天大閼氏會建議他,讓衛昭也來出席除夕大宴,原是為了好陷害他。
赫連濯想到的,芙莉妲自然也想到了,可大閼氏出身扶余第二大的賀容部落,她的兄長賀容陵握著扶余一半的兵力,沒有確鑿證據,赫連濯不能拿她怎樣。
灑水的婆子自盡了,誰都知道她是被人指使,可惜死無對證;另外那個侍女指認了衛昭,而她本身,也是北苑的人,料想沒有翻供的可能。
與其強行指責大閼氏,倒不如將計就計,順著她的想法把事情推到衛昭身上。
芙莉妲看得出來,赫連濯對衛昭跟其他人不一樣,只是他自己,可能都沒有發現這一點,而且她也知道,自己長得很像衛昭。
真把衛昭弄死了,赫連濯能恨大閼氏一輩子,屆時她再扇扇風,點點火,都不用自己動手,赫連濯就能幫她把大閼氏廢掉。
只有這樣,她的兒子才有順理成章上位的可能,芙莉妲抿緊雙唇,暗自下了決心。
☆、第013章 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