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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衛昭身上的披風,大閼氏本來就不好看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她記得很清楚,這張白虎皮是前年秋天狩獵的時候,赫連濯親手打到的,她想要給裴迪做被褥,但是赫連濯不肯,她不依,就跟他鬧了一回,還是赫連濯另給了裴迪幾張火狐皮毛,這件事才算作罷。不想如此珍貴的白虎皮,赫連濯竟然給了衛昭,大閼氏如何能夠不氣,當即一鞭子就朝著衛昭抽了過去。
衛昭的內功被赫連濯用藥禁制了,武功底子卻是在的,他側身一閃,避開了大閼氏犀利的一擊,卻讓她更加生氣。
“賤人!把小雜種給我交出來!”大閼氏見衛昭竟然敢躲,反手又是一鞭子甩出去,不過還是被衛昭躲開了。
大閼氏徹底火了,待要再出手,被外面的打鬧吵醒的伊殷裹了件斗篷搖搖晃晃跑了出來,一臉的茫然無辜。
乳母在旁邊看了,臉色馬上就變了,我的小祖宗,你怎么這個時候跑出來了,大閼氏正在氣頭上,就是大君在,也救不了你啊。
當然,伊殷就是躲在屋里不出來,以大閼氏的脾氣,也會讓人把他揪出來,時間早晚而已,沒有區別。
看到伊殷跑出來,大閼氏立即改了主意,一鞭子朝著他甩過去,動作又快又急。
只憑伊殷現在的小身板,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開的,他邁著小短腿,踉蹌著往后退了兩步,就發現鞭子馬上要落到身上了,只能呆呆地等著。
大閼氏的身手,比她兒子強了不知多少倍,伊殷真要挨下這一鞭子,皮開肉綻都算是輕的。
好在衛昭反應敏捷,關鍵時刻撲了過來,將伊殷護在身下,幫他擋了這一下。
聽到鞭子劃過*的聲音,伊殷的心猛然一緊,原來衛昭為了他,可以做到這樣的程度。
大閼氏一擊得手,待要再打,身旁的侍女攔住了她,說二王子到底也是大君的兒子,打他不合適,不如……
出言的侍女是大閼氏從家里帶進宮的,是她乳母的女兒,從小跟她一起長大,性情沉穩,對她再是忠心不過,賀容夫人讓她跟著大閼氏,就是希望她勸勸女兒的沖動之舉。
大閼氏承認乳姐的話有道理,可只要一想到還躺在炕上的裴迪,她就覺得不把伊殷狠狠抽一頓,自己心里不舒坦。
大閼氏高高舉起手中的鞭子,看著面目全非的伊殷卻有點下不去手,不是心軟,而是想到小孩子不經打,兩鞭子抽死了不解氣,倒是赫連濯那邊,只怕還會不依不饒。
畢竟,赫連濯只有兩個兒子,他不重視伊殷,并不代表他就允許有人對自己的兒子下殺手。
小孩子打鬧,后果再嚴重也好說,她親自出手,搞不好就會連累裴迪,還有個芙莉妲在旁邊虎視眈眈呢,她不能把赫連濯得罪死了。
伊殷不能打,不是還有衛昭嗎?他是武將出身,多抽幾下無所謂,正好也能出出她這些年的悶氣。
于是,大閼氏作勢要打伊殷,其實每一鞭子都是沖著衛昭去的。
衛昭沒有內力護身,這幾年又一直被赫連濯折磨,身體早已不如從前,自己一個人還能勉強躲開大閼氏的鞭子,多了個需要他護著的伊殷就毫無辦法了。
大閼氏的鞭子雨點似的落在衛昭身上,伊殷被他護在懷里,毫發無傷。
伊殷咬著嘴唇,無聲地哭泣著,是他大意了,沒有自保的能力就去招惹裴迪,結果連累到了衛昭。
最后,大閼氏打累了,也是怕真的打死了衛昭不好跟赫連濯交待,終于停了手,痛罵他們一番,帶著人轉身走了。
☆、第006章 父子
大閼氏耀武揚威地來了,狠狠抽了衛昭一頓,又趾高氣昂地走了,留下滿屋子的狼藉。
直到大閼氏帶人出了北苑的院門,目睹全程早已被嚇呆的乳母和侍女才敢靠攏過來,查看衛昭和伊殷的情況。
伊殷被衛昭護得嚴實,自然無礙,只是昨日的傷口尚未痊愈,今天又糊了一臉的眼淚,看起來有些好笑就是了。
衛昭的傷勢卻不容樂觀,大閼氏下手狠辣,鞭鞭抽在他的背上,傷口早已是鮮血淋漓,看著慘不忍睹,有個膽小的侍女,甚至嚇得驚呼一聲。
伊殷不等乳母來抱,便自己一骨碌翻身爬了起來,抱著衛昭的胳膊問道:“爹爹,傷口疼嗎?”
衛昭輕輕搖頭,可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也讓他的嘴角微微抽搐,可見是疼得不輕。侍女們不敢耽擱,趕緊把衛昭扶起來,送回屋里,伊殷拽著他的衣擺,也跟著回了房。
扶著衛昭在炕上坐下,幫他把被鞭子撕碎后和血肉模糊的傷口粘在一起的衣裳褪去,侍女正要給他上藥,卻被衛昭趕出了門。
“主子,你的傷……”退到門外的侍女很無奈,衛昭背上的傷口很深,不盡快上藥是不行的,但衛昭不要她伺候,她也不敢違令留下,就怕衛昭有個好歹,大君的怒火誰也承受不起。
伊殷原本也是被驅逐出門的對象,但他死賴著不肯走,衛昭也就沒有堅持,讓他留下了。
衛昭自己處理傷口,動作有條不紊,可見做這種事,已經是很嫻熟了。只是他這回傷在背上,有些地方自己夠不著去上藥,衛昭原想不管了,便聽伊殷小聲道:“爹爹,我幫你。”
衛昭不置可否,伊殷便挪到他身后,用浸濕的布巾擦去他背上干涸的血跡,再慢慢給傷口上藥,他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痛了衛昭。
饒是如此,上好的止血膏藥敷上深可見骨的傷口,衛昭仍是輕微顫抖,額上汗水涔涔。
衛昭身上的傷痕很多,新舊都有,最新的,便是大閼氏今日用鞭子抽出來的,但不算多,而且很集中。更多的,是各種利刃的劃傷,還有燙傷、燒傷、灼傷……
不僅如此,好些傷口還是新傷疊著舊傷,幾乎已經看不出肌膚原來的模樣。伊殷知道,這些都是赫連濯的杰作,他對衛昭,才真正是最殘忍的。
想到赫連濯,伊殷忽然覺得,衛昭對自己再如何冷漠,都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他的身上,留著一半赫連濯的血,他當初沒把自己掐死,已經算是很仁慈了。
只是,他不想當赫連濯的兒子,那個除了利用他傷害衛昭,從來不把他放在心上的男人根本不配稱作父親。
上一世,在衛陽登上皇位的第十個年頭,大衍終是奪回了幽州,赫連濯也在那一役戰敗身亡。
伊殷最遺憾的,就是自己已經破了慶佳,卻沒能親手結束赫連濯的性命,那是他為數不多能為衛昭做的事情了。
好容易上完藥,伊殷已是淚流滿面,衛昭感覺到背上的濕意,不禁回頭看他:“小哭包,這兩天是怎么了?”
衛昭平時不親近兒子,不代表他對伊殷就毫無了解,在他看來,伊殷最近兩天哭的次數,能趕上過去一年了,自是感到不解。
伊殷被“小哭包”三個字噎住了,覺得有損自己的形象,轉而又想,能叫出這樣膩歪的稱呼,說明衛昭對自己,也不是只有恨意,便低聲道:“爹爹,對不起!”
傷口剛上了藥,衛昭不便著衣,只拿了件里衣隨意裹上,直接在炕上側躺著,好奇問道:“為何要說對不起?”
伊殷低垂著頭,兩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悶聲道:“我以后見了裴迪躲遠點,再不招惹他了,免得連累爹爹……”至少,在他的實力不足以對抗裴迪之前,他不會輕舉妄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