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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徐庚騎著馬走過來,侍衛(wèi)們連忙讓開一條路,徐庚沒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徐隆,一言不發(fā)。
他本以為徐隆會像剛才對著侍衛(wèi)們一樣沖著他大罵出口,他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可等了半晌卻沒聽到意料中的聲音。徐隆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驚恐地看著他,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一滴滴沿著臉頰滑下來。
這……似乎有點(diǎn)出乎意料。
徐隆這樣子,倒像是在怕他?徐庚摸摸下巴,他明明什么都沒做,真是太冤枉了。正狐疑著,徐隆突然連滾帶爬地朝他沖了過來,邊哭邊嚎,“太子大哥,我錯了,弟弟錯了,都是我耳朵軟,被謝家人慫恿著暈了頭,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太子大哥,以前都是弟弟對不起你,求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幫我在父皇面前說幾句好話,我還不想死啊……”
他哭得聲淚俱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要多凄慘有多凄慘。
看著腳下早已沒了絲毫形象的徐隆,徐庚忽然覺得挺沒意思的,這幾年來他一直心心念念著要報仇,把徐隆翻來覆去地恨,咬牙切齒地想著有朝一日要怎么聲色俱厲地痛罵他,折磨他,好替上輩子的自己出一口怨氣,可而今瞧著徐隆可憐又可悲的樣子,徐庚卻連一丁點(diǎn)報仇的心思也沒有了。
他上輩子怎么就被這么個東西給篡了位,真是悲哀啊。
“大哥,大哥……”見徐庚半天沒說話,徐隆忍不住抬起頭,滿面淚痕地看著他,抱著馬腿苦苦哀求,“大哥,我不想死啊,求求你別殺我,大哥……”
徐隆越哭,徐庚就越是覺得自己上輩子的可悲,他到底差勁到什么地步,竟然會被徐隆這種人篡奪了皇位。
徐庚策馬往后退了幾步,沒有理會徐隆,沉著臉吩咐道:“把他拖下去,先找個地方關(guān)起來。”侍衛(wèi)應(yīng)下,正欲動手,徐庚忽然又道:“你們手上注意點(diǎn)輕重,別傷著他。”他剛剛注意到徐隆身上有不少傷痕,手上臉上都有,雖說這混賬死有余辜,可到底是鴻嘉帝的親生兒子,鬧出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便是現(xiàn)在鴻嘉帝不計較,日后可就說不準(zhǔn)了。
侍衛(wèi)連忙應(yīng)是。
…………
天已經(jīng)亮了,避暑山莊在晨光中露出了它瘡痍的面容。經(jīng)歷過一晚的激戰(zhàn),許多地方都已飽受刀劍之痛,花匠們精心修剪的花木已被踐踏成一片平地,原本華麗漂亮的建筑上滿滿的都是刀刃砍過的痕跡,南門處燒了好幾棟房子,廢墟上尚存些許未燒透的漆黑梁柱……
士兵們還在打掃戰(zhàn)場,橫七豎八的尸體一一被抬走,受傷的士兵也被安置下來,宮人們拎著水桶和刷子將石階上的血跡一點(diǎn)點(diǎn)洗去。血水混著污水流淌到石階邊的泥土中,很快就滲進(jìn)去,只在棕黑色的泥土中留下些許深色的印跡。再過不久,這些印跡也將全都消失無蹤。
徐庚下了馬,緩緩地走在路上,他心里有些說不出的悲涼,不想說話,便讓侍衛(wèi)們遠(yuǎn)遠(yuǎn)地跟在后頭,自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這場叛亂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他煽動的,他期待了許久,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可是現(xiàn)在好不容易成功了,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徐庚知道自己不是個雄才偉略的大人物,若不是因?yàn)樯诘弁跫遥乐牟拍埽B做個官都不容易。鴻嘉帝說他有些婦人之仁,的確如此,他明明把徐隆恨得要命,可現(xiàn)在看到他狼狽落魄,他心里卻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痛快。
如果可以的話,他寧可像個普通人一樣,過些普通人的小日子,有妻有兒,每天想著怎么把日子過得更好——這個時候他無比地想念起玳珍來,他這幾十年來第一次心動的姑娘,想要相守到老的女子,如果此時此刻她陪在身邊就好了。
徐庚站在殘破的宮殿前發(fā)了一會兒呆,直到侍衛(wèi)過來詢問是不是該回去了,徐庚這才轉(zhuǎn)身。
“死了多少人?”回去的路上,他突然開口問。
侍衛(wèi)一愣,“這個……暫時還不清楚。”
“去問問看。”徐庚吩咐道:“死的人好好安葬,傷者要仔細(xì)治療。”
侍衛(wèi)面露感動之色,“屬下明白。”
話剛說完,又有侍衛(wèi)滿臉急色地朝他們沖了過來,瞅見徐庚,立刻像見了救命稻草似的大聲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太子殿下,二皇子出事了!”
“什么?”徐庚心中一震,面色立刻變色,“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