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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吼──嘎嘎嘎嘎嘎嘎……』
樹叢里傳來讓人不寒而慄的低吼聲,米洛渾身僵了一下,趕緊加快腳步跟上克雷孟特,拉住她的衣襬,生怕走散。
「怎么了嗎?」克雷孟特抬頭看向米洛。
「有、有殭尸……」米洛囁嚅的說,但不管他說得再怎么小聲,都還是感覺到周遭人的白眼──他不喜歡那樣──他的手抓得更緊了。
殭尸?克雷孟特皺眉,仔細聽那叢林中傳出來的聲音,警戒地握緊步槍。
『嘎吼──嘎──嘎嘎嘎嘎嘎咕咕咕……』
「啊,別擔心,那不是殭尸。」她放松下來,微笑安慰米洛,「那是鳥啦。」
「是、是鳥嗎?」
「嗯,我弄給你看。」她停下腳步,彎身撿起腳邊一顆石頭,朝發出聲音的灌木叢中丟去。
果然,幾隻灰褐色搭著漂亮尾羽的肥鳥,被嚇得從灌木叢中竄了出來,唰唰唰地拖著長長的尾羽,跑過他們面前,見有機會加菜,有人將槍舉了起來,瞄準快要跑遠的肥鳥──克雷孟特抬手制止部下。
「別開槍,我們已經接近會面地點了。」她沉聲說。
「是。」男人順從的放下槍,回到同伴身邊繼續前進。
浩浩蕩蕩的隊伍,沿著森林邊緣緩緩移動著,今天是大日子,克雷孟特幾乎帶上了全村的男人,包括弟弟米洛,要趕在傍晚前抵達山腳邊的瀑布。
「首領,前方左側約一百公尺處的陷阱里有五六隻普通種,要回收嗎?」在前頭探路的人跑了回來,小聲對克雷孟特報告。
克雷孟特皺眉,還不是很習慣這幫男人對她的稱呼,他們有時候會叫她克雷,她以為那是因為他們已經信任她、親近她了才會那樣叫,但常常第二天又繼續撐她『首領』或『老大』之類的……算了,計較稱謂并不會讓大家有飯吃,她想了一下后,點頭應允部下的詢問。
「嗯,抓起來比較好,免得變異種跟上來,」她說,「記得把陷阱弄回原狀。」
「是。」那人趕緊跑到后方隊伍,挑了幾個同伴一起離開,執行任務去了。
隊伍的空缺,很快被其他人補上,將中間團團包圍的籠子包得密不通風──鐵籠子里,一個中年男子端坐在中央,他的雙手雙腳都被銬上,串著鐵鍊綁死在籠子里,叫他逃也沒得逃──那人正是昆斯先生,這是他被擄來后第一次離開木屋,他的眼睛被人用黑布條蒙住了,但從他的姿態仍看得出來他的冷靜淡定。
克雷孟特回身望向昆斯先生,忍不住咬唇,她只希望待會兒的交易成功──從前年失去母親、村子開始凝聚到現在,她原本還堅持著報仇的,但隨著村落的人口增加,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許多張嘴要餵、老弱婦孺的安全要顧、各種大小糾紛等著她仲裁……她突然覺得,報仇似乎──克雷孟特心情復雜的搗住左肩上的舊傷。
不不不!她怎么可以有這種念頭?!她猛地用力甩頭,像是這么做可以把那可怕的想法甩出腦袋一樣──她不可以對不起那些伙伴!當她帶著米洛顛沛流離時,愿意接納她、追隨她、幫助她的人們,都是因為她說要幫大家出一口氣,要向土甕討公道,才點頭允諾加入她的,她不能辜負那些人的期待!
「克雷孟特,我們快到了嗎?」米洛小聲問道。
她猛地從思緒中回神,看向這個永遠長不大的弟弟,母親始終最擔心、最掛念的兒子……
「不,還要走一陣子。」她對他微笑搖頭,并耐心問:「你累了嗎?要休息嗎?」
聽到可以休息,米洛眼睛稍微睜大了些,但開口之前,他猛地發現后頭有個人正惡狠狠地瞪過來,他肩膀一縮,眼色黯了下來。
「不、我不、我不累……」他搖搖頭。
「好,乖孩子。」克雷孟特抬手摸他的頭鼓勵他,「再忍一下下,我們很快就到了。」
幾十個人繼續沉默的行進,途中只偶爾聽聞克雷孟特與米洛的輕聲對話,以及探路的伙伴回報前方路況的聲音。米洛有些緊張──克雷從昨天晚上睡覺后,就沒再出現了,他最近白天都會在的,而現在已經下午了,他還沒出來……
他祈禱克雷孟特會一直在這里。
他希望姊姊可以跟土甕城和好……他喜歡昆斯先生,他不覺得昆斯先生有她口中的那么壞……雖然之前那個男生真的很兇、很可怕……當時,姊姊流了好多血,還差點死掉──可是救活姊姊的,也是土甕城的人,他們有很多食物、床也很舒服……
傍晚前,他們終于抵達山腳邊,探路的人說對方已經到了,所以他們決定放棄在瀑布旁休息,改繞到遠一些的山壁后躲著。所有人稍微安頓下來,但為了避免被對方察覺,禁止升火、炊煮或磨刀,一切動作都以靜音為最高原則──
「嘿,你覺得,小昆斯那混蛋會來嗎?」
「天知道。」
營地中,還是有人悄聲間聊了起來,吸引米洛的注意──他拉長耳朵偷聽。
「他最好要來,老子我等這一刻很久了,嘿嘿嘿……」
「你想干嘛?你這變態,別在我面前露出猥褻的笑容,太噁心了。」
「真沒禮貌……好吧,但我得承認,我非常想把他的衣服扒光,好好當眾凌辱他一番,才可以一吐我的怨氣。」
「你之前不是做人口販賣的嗎?」
「嘿,拜託,做那行的也是在賺血汗錢好嗎?我之前生意做得好好的,我還有老婆小孩一家子好幾張嘴巴要養,是那小子殺出來給我搞破壞──請問我有得罪土甕了嗎?我可是安安分分的做我的營生,我招誰惹誰了?我錯了嗎?」
「說得也是。」
「城外的路又不是他們家的,憑什么打劫我?而且我的兄弟都被他殺了,肏他奶奶的,這筆帳我一定要親手跟他算。」
「得了吧你……我們全部的人,跟土甕那小子有冤有仇的又不是只有你,想算帳你也得排隊。」
他們在說誰?米洛有聽沒有懂,但總覺得哪里怪怪的……此時,又有新的人加入他們的談話中。
「嘿,我看啊,這帳搞不好也算不到了。」
「怎么說?」
「克雷老大不知道吃錯什么藥……噓!噓!我知道啦……早上啊,守木屋的喬告訴我,說老大突然心情又變好了,可能真的會改成交易。」
「干,真的假的?」
「那我們大費周章的抓人干嘛?我要的是報仇,我不要米糧啊。」
「欸,你不要我要,我還有老爹要養啊。」
「我去你的死人骨頭,你老爹關我屁事?」
「你說什么?」
「欸你們兩個冷靜點──」
「我說你這個只敢吃麵包不敢舔刀子的小孬種!」
「你有種再給我說一遍看看!」
那兩個人大聲了起來,旁人勸說無效,騷動漸漸擴大,米洛緊張了起來──
「喂!」一個低沉的吼聲,瞬間震懾所有人,「夠了沒有?」
米洛雙眼緊閉,好半晌不敢睜眼查看,但接下來,卻有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拍他。
「嘿,別怕。」克雷孟特溫聲安撫他,「不過就是小爭執而已,沒事的。」
不是克雷……米洛松了一口氣。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克雷孟特看了看天空,「帶上昆斯先生,我們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