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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凱安!」左幸怒瞪著小畢,氣得跺腳,嘟嘴罵道:「不準跟我搶人!」
但她馬上愣住了。
靜露和奈特并沒有像平常一樣穿著病袍躺在床上,而是穿著乾凈的外出衣物,連鞋靴都套好了,奈特甚至拿著他那已經上箭的狙擊弩──
「……這是怎么回事?」左幸慌張地看著小畢,「不準、我不準你把他們帶走──他們還沒有檢查完──」
──五分鐘前──
「……先借給我一份,我看他們能不能通融用這個當證明……」小畢拿著從靜露和奈特身上取下來的軍牌,并將一張紙條放到要他們簽名的文件上,一邊說著無關緊要的話:「……比較麻煩的是龍柏先生,到時候可能要親自去一趟嘉義,才能進行后面的手續。」
他無聲地指著那張紙條,示意他們閱讀。
『請配合我的說詞附和我,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想待在部隊的話。』
靜露和奈特互看了一眼。
「……非常謝謝你這么大費周章幫忙。」她鄭重地向小畢道謝。
「別急著謝我,」小畢嘆氣道,「你們登岸的事情已經驚動上頭,我完全無法預料他們怎么做,現在聽說醫研所很積極想要爭取你們。」
然后小畢又在紙條上寫了一段話,遞到他們面前。
『佈局已經差不多了,龍柏先生的提出的點子十分有可行性。』
「什么意思?」靜露心一緊,有些驚惶的看向奈特,發現他一臉了然的淡定,這代表只有她一人被蒙在鼓里──他們做了什么協商?努伊對他們說了什么?
「嗯……」小畢拉了張椅子坐下,他扶了扶眼鏡,手上寫著紙條,一邊低聲道:「……左醫師發現你們的抗體帶原跟臺灣末日初時期的人依然有差異,尤其露露小姐和你們其他兩人的抗體也有不同,她認為你們很有研究的價值。」
『我已把你們所需的裝備都帶來了,待會兒請以最快的速度著裝。』
他寫道。
著裝?要做什么?靜露轉頭看向地上的袋子,里頭有她和奈特的鞋靴、洗乾凈的衣服和兩捆繩子、重新上油的狙擊弩和箭矢,連他們的匕首和獵刀都被保養得發亮。
「所以要,做……呃,那個……」靜露差點說溜嘴,想起剛才的對話連忙改口,「……做實驗嗎?」
『是的,信號一來就行動,請跟緊我就好。』
靜露還在遲疑,但見奈特已經將病袍脫下,露出結實的胸膛──她傻眼了兩秒,然后他從袋子里拎出t-恤套上,養眼鏡頭一消失她就回神了。
他一絲遲疑也沒有的態度,讓她更確信自己被整個計畫布局排除在外──努伊到底提出了什么點子?他總是有些半瘋癲的行徑和想法,自己泡進殭尸血肉里做實驗就是這樣,之前孤身衝進大學城也是……
努伊在做抉擇時的潛意識里,并沒有自己存活的選項。
而深知這點的奈特,是不會阻止努伊的,這個笨男人為了她什么蠢事都干得出來──她得想辦法在努伊淪為砧上肉之前,搞清楚他們到底在賣什么藥──
奈特將她的衣物遞給她,她有些不悅的接過,但仍配合著揚聲主張:
「我們本來就是探索兵,我相信我們在部隊會比較派得上用場。」
「派不派得上用場,不是你們說了算的……」小畢面無表情的唸著。
她穿好牛仔褲和t-恤,套上寶貝綠色高筒帆布鞋──這可是她的幸運鞋,在土甕時,用探索兵第一份薪水跟菈瑞兒姊一起上舊貨市場買的──她靠著自己的努力攥來這些,沒有出過任何致命的錯誤,任務紀錄幾乎可稱完美,奈特卻不信任她,背著她和努伊老張他們協商整件計劃卻沒有知會她,這筆帳她記下了。
明明她從沒扯過后腿,腳傷也早就拆線了,他們還把她排除在外,根本侮辱。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冷著臉問,「如果我選擇餐與實驗──」
奈特緊繃的打斷她。
「我不會讓你去做什么鬼實驗──」
「──有可能讓我先知道實驗項目,再讓我選擇嗎?」她無視奈特的抗議,看著小畢,半真心的問:「或者能讓我待在部隊,而馀下的時間,能配合的狀況我就餐與實驗,但必須事先讓我簽署同意書。」
小畢思考了一會兒,看到站在靜露身后的奈特對他無聲搖頭。
「我并不認為他們會讓你知道全部的實驗內容,還好心讓你簽署同意書……」他擊碎靜露有些天真的希冀,并簡單分析了目前臺灣的政府局勢。
靜露低聲發出一句牢騷,小畢沒聽清楚。
墻上的時鐘又往前移了一格,他繼續拖著時間,已經準備好應付接下來所有的狀況──
『砰』一聲巨響,房門被撞開。
左幸跳了進來,那個他同母異父的姊姊──她跺腳朝他怒吼,但馬上注意到靜露和奈特的異樣,她愣住,而小畢則扶了下眼鏡──及時藏住了掌心下那得逞的微笑。
他很清楚該怎么應付這個頑固的矮子姊姊。
『嘰鈴鈴鈴鈴鈴鈴──!!!』突然,基地的警鈴大作。
「什么、什么!?發生什么事了!?」左幸慌張的跑到走廊上查看。
『噹、噹、噹、噹!!』安全區外圍的瞭望塔上,警鐘被拼命敲響著,并有人從上頭滑了下來。
非同小可的嚴重事件發生了,這些警鐘有十幾年沒有被認真敲響了──除了演習之外──左幸花了幾秒的時間回想最近是否有安排演習日,但也就因為這幾秒遲疑,她失去了阻止小畢的絕佳機會。
門外,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衝了進來。
「小畢!出海口要求增援!」
「外國船!外國船登岸了!!」
「什么!?」左幸一臉驚惶。
奈特擠到前頭,鎮定的問:
「船的外型有描述嗎?上面的人呢?」
「不清楚,但舉止很怪,無法溝通,人數太多了,老張他們只有兩人!」
「快過去!只允許退到環中,我們已經跟其他安全區聯絡了!」
是變異種!?
靜露感覺心臟被人緊緊揪住,胃像灌鉛似的沉得發痛。
不,可是剛剛小畢說準備隨時行動──她轉頭,看到小畢臉色發白,顯然這則消息并不是他預料之內的──
腦中閃過唐納德、曼蓮曼梅等人的面容,那些人的影像快播閃跳著,最后定格在一個她幾乎要恨起來的人臉。
崔佛……又是你搞的鬼嗎?!你到底瘋成了什么德性?!
※※※※
十幾個人組成支援隊伍,包含奈特和靜露,扛著折疊登山腳踏車爬上環中路,一路狂飆到大肚區外圍跳下高架橋,順著烏溪拼命往西方出海口衝,從頭到尾沒有休息──中間還遭遇了些殭尸──花了近三個小時,從上游的遠處,就看到出海口的方向有煙硝。
「信號彈!」有人發號施令。
小畢一手摀著耳朵一手拿著信號槍高舉,扣下板機,『砰!』的一聲炸開巨響。
『咻──砰!』,腥紅色的煙霧像棉花一樣團聚在高空。
「別等回音了!會來不及!」
他們繼續趕路。
沿著堤防,風越來越大,太陽也越發熾熱,紫外線發狠的鞭打著他們的頸背。
不管目的為何,老張都救過他們的命。
發出煙硝的地點越來越近,甚至看得見零星的火舌了,他們爬上堤防取得更好的視野,也看見了老張等人──
不,等等。
靜露眉頭一皺,覺得案情并不單純。
老張和幾個士兵,圍著一堆燃燒的廢棄物站著,其中一個還在吃東西──
那悠間的樣子,完全沒有什么浴血奮戰、拚死一斗、保衛家園的態勢,反而還比較像遠足出門,累了就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生個火堆煮個咖哩順便烤個棉花糖……
他們氣喘吁吁的趕到,一行人在海灘旁停了下來。
「喔!都來了嗎?」老張回頭,朝他們揮了揮手,并指示身邊的一名士兵,朝空發射信號彈。
「來來來,你們午餐吃了沒?」
「還沒啊,餓死了,醫研所的食物有夠難吃。」
「剛剛有釣到幾條魚喔,還有剩你們拿去吃。」
「喔喔水啦!我要吃!!」
幾個小時前還滿臉肅殺拼命趕路的士兵們,現在都一副跟朋友約出門吃飯的饞樣,涎著臉在火堆旁摸摸蹭蹭的,不一會兒就人手一隻烤魚,大嚼特嚼了起來。
「來啊你們,」老張朝傻眼的靜露和奈特招手,「來來來,有準備你們的份。」
于是靜露手里也被塞了一根叉著樹枝的烤魚,濃郁的烤肉香味盈滿鼻腔,她差點閃神……不,不對!她一楞一楞的看著那正熊熊燃燒的廢棄物──那是他們的船,他們的救生小艇,載著他們度過危機的破爛小船。
「……這是怎么回事?」她張著嘴,傻眼的問。
他們千里迢迢趕過來,是為了吃烤肉嗎?
「嗯?小畢不是跟你們說了嗎?」老張抓了把沙子抹抹手,將烤肉的油膩搓掉,「想待著的話,配合著演就好啦。」
她轉頭看著小畢,只見那傢伙正跟奈特站在一起,悠間吃著烤魚。
「……你的眼鏡呢?」她問了個跟整件事一點兒關係也沒有的蠢問題。
「出任務時我是不戴眼鏡的,以免妨礙動作。」他淡漠的回答,「接下來就等『作戰結束』后的報告了。」
「安啦,都差不多了。」幾個士兵從不遠處拖著一袋袋厚重的麻布袋走了過來,「……借過借過,這有點重啊,嘿──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