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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幫忙的話，就去找這個人。」

昏暗的酒吧桌邊，那個蓄著黑色短發(fā)的鳳眼漂亮女人，喝了一口粉色馬丁尼，涂著艷紅色指甲油的白嫩纖手按在一張小紙片上，將小紙片推到靜露面前。

靜露拿起那張紙片，翻開一看。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一個短發(fā)、單眼皮、削瘦的男子，死氣沉沉的盯著鏡頭，穿著簡單，脖上隱約看得到掛著軍牌的鍊子，照片角落寫著幾行字，她瞇眼閱讀。

「迦斯帕……」顯然是這名男性的名字，但緊接著后面的卻不是英文，而是──

「怎么了？唸唸看啊？」曼麗噙著笑，歪著頭衝著她直笑，嫵媚的鳳眼里卻藏著精光，細(xì)細(xì)盯著靜露臉上的變化。

那不是英文，那是中文，方方正正的字體，龍飛鳳舞的筆跡。

會意后，靜露一時之間無語了，她這是要唸還是裝死好？有些求救的看向奈特，卻發(fā)現(xiàn)他依然鎮(zhèn)定的坐在旁邊，一點也不緊張，她眨了眨眼，又回頭看向盯著她瞧的曼麗，那眼神里是純粹的探究，并沒有惡意。

「……曼麗小姐真的是無所不知。」她松了口氣，語氣敬佩。

「可不是嗎？」曼麗笑著接受夸獎，晃了晃酒杯。

靜露終究沒有乖乖把那行字唸出來，她將那張照片收進(jìn)口袋里，問道：

「我可以在哪里找到迦斯帕先生呢？」

「狙擊手。」曼麗挑眉，「他是船上的狙擊手，不難找的，放心。」

「謝謝。」

「別客氣，」她笑容突然淡了，凝目望著空氣中不存在的某樣?xùn)|西──或是某個人──「那是他們欠我的。」

欠得可多了，曼麗說。

※※※※

「靠……太夸張了……都不考慮傳染問題的嗎……」靜露趴在箱子后，目瞪口呆的看著那些巨大的殭尸發(fā)電滾輪。

但仔細(xì)想想，卡珀西亞號的居民都敢吃僵尸肉做的肉乾了，用僵尸還發(fā)電，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現(xiàn)在眼前比較重要的是，趕緊找到回去的路，跟努伊?xí)希巡既R恩的事情告知奈特……好吧，冷靜下來，先找可以通往上層的樓梯或門好了……她選了個方向，小心翼翼地走上短梯，她得趕快離開這一層。

前方不遠(yuǎn)處，一個艙門突然被打開，緊接而來是迅速靠近的腳步聲，靜露直覺想躲，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身在完全沒有遮蔽物的長廊上──

別無選擇，靜露只得往扶手外翻了下去，緊緊攀掛在走道邊緣，祈禱不會有人注意到她外露的手指頭……

來者有兩人，其中一人的聲音，她前不久才聽過，而且印象深刻，真他媽的太深刻了。

「颶風(fēng)？多大的？」是尹薩，那個莫名其妙的宗教狂熱神經(jīng)病。

「航海志紀(jì)錄以來最大，目前14級，稍晚應(yīng)該會更大。」陌生的男人說。

「很好，別讓他知道，把紀(jì)錄和通知截掉。」

……啥小？這神經(jīng)病想干嘛？他權(quán)限那么大？

「是。」

「多久會到？」

「48小時以內(nèi)會進(jìn)入暴風(fēng)圈。」

「我們的船準(zhǔn)備好了沒？」

「好了，會如期完工。」

「叫他們再加快，然后……」

然后什么？走遠(yuǎn)了，漸漸聽不到聲音，只剩下發(fā)電系統(tǒng)吵死人的轟轟聲，和殭尸勞工兄弟們的呻吟聲。

靜露咬牙，緩緩將自己撐上去，爬回走廊上，看見已經(jīng)走遠(yuǎn)的兩人，正打開通往另一端的艙門。她伏低身子，放輕腳步保持距離跟上，三兩下也來到門邊，

「那么，我待會兒去一趟祭司大人的住所……」

她等著他們將門關(guān)上，然后貼到墻邊，從那圓形的玻璃窗上確認(rèn)已經(jīng)離開的兩人。

不管她剛剛撞見了什么，感覺都很不妙啊！怎么辦？根據(jù)以前看電影的經(jīng)驗，暴風(fēng)雨什么的很恐怖啊！不行，她還不想死……雖然探索兵本來就是個出生入死的職業(yè)。

「……但我絕對不想被一個宗教狂熱，還性別歧視的神經(jīng)病害死啊！」她碎碎念道。

總之，先出去再說吧！她推開門。

門上倒吊著一顆人頭。

「說得也是呢，宗教狂熱。但性別歧視是什么意思？」人頭說。

「──！！！」靜露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往后倒彈了好幾步，差點以為自己大白天見鬼，第二眼才發(fā)現(xiàn)那是活生生的人，倒掛在門外墻上，活生生的人。

「真是對不起，嚇到你了。」那人頂著一雙死魚眼，臉上一點也沒有道歉的誠意，語氣死板板的說，「可以麻煩你借個過嗎？我正要去跟人換班。」他從墻上俐落翻身下來，撥了撥頭發(fā)，扭了扭肩膀。

也不曉得他到底掛在那兒多久了，臉不紅氣不喘的。靜露狐疑的看著他，又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呃，對不起，請問你有聽到我說話嗎？」死魚眼男用死氣沉沉的聲音說著，然后提了提背上的長方形大盒子，「吃飯的傢伙很重，我想快點回家。」

「啊！」靜露猛然回神，趕緊摸索身上的口袋，「你你你！你是那個！那個！！」

「……雖然我認(rèn)為驚訝是每個人的權(quán)利，但可以先讓我過嗎？」

靜露終于在上衣口袋翻到曼麗給她的照片，她將照片舉在眼前的男子臉龐比對。短發(fā)、死氣沉沉的死魚眼、削瘦的身形──就是他！她以為要花好一段時間找的，這么大的船，還是好多艘巨大無比的船句在一起的海上城市，結(jié)果上船第一天就不期而遇！

說那句話就可以求救了，不管如何，她現(xiàn)在非常需要趕快跟奈特他們會合！但眼前這個人聽得懂嗎？

「呃……呃……」她看著眼前已經(jīng)漸漸面露不耐的年輕男子，有些慌張的唸出寫在照片角落的那句中文，「……『曼曼找曼曼。』」

男子渾身一僵，好像突然中了什么神奇法術(shù)一樣。

他瞇起那雙死魚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一瞇、再瞇……靜露差點就想拔腿開溜了，她會不會該死的認(rèn)錯人了？眼前的傢伙真的聽得懂她剛剛說的語言嗎？會不會以為她中邪，然后抓她去獻(xiàn)祭什么的，卡珀西亞號感覺到處都是瘋癲癲的傢伙……

死魚眼男終于不再摧殘自己的眼睛，他將靜露手上的照片抽過來看了下后，撇頭拉起固定在肩上的對講機(jī)，按下按鈕后低聲說：

「艾克斯，對不起，麻煩幫我交班，我要帶客人去找曼曼。」

他身上有對講機(jī)，而且是可以用的！靜露瞪大眼，驚奇的看著她穿越過后，十年來第一次看到的『最先進(jìn)科技產(chǎn)品』。

『什么？曼曼有客人？』

「對，幫我跟下個人說我肚子痛，請他幫我簽到。」

『唉唷，好啦哈哈哈哈，但你要幫我介紹女孩子。』

「不要，你這個潔癖男。」

『欸！客人在旁邊嗎？男的還是女的？天啊，長得很可愛耶！是我喜歡的型！可惡！你還當(dāng)著她的面說我壞話！！』

比起被這么大喇喇的示好，靜露更驚訝那人怎么知道自己的長相……她四下張望，果然在角落看到一臺監(jiān)視錄影機(jī)，正筆直對準(zhǔn)他們的方向──卡珀西亞有這種東西！？那為什么亞瑟沒想辦法弄到這些科技？因為材料嗎？

「好吧，對不起，我在你喜歡的類型的女孩子面前說你是潔癖男，因為你堅持任何人要洗過澡才可以碰你的寶貝床，卻允許你那好幾個禮拜沒洗澡的貓直接在你的床上嘔吐……」

『所以我說我不是潔癖啊！還有為什么要說得這么仔細(xì)啊！？』

「是的，我很抱歉，應(yīng)該說是『雙重標(biāo)準(zhǔn)潔癖的怪人』比較貼切嗎？」

『喂，聽起來更糟啊！』

「那真是對不起了。」死魚眼男的臉上完全沒有抱歉的意思。

『真是的，不要這樣欺負(fù)我啊！我明明就是好男人！』

「……對不起，我要掛了。」死魚眼男已經(jīng)沒有耐性。

『欸欸欸，幫我問她是不是單身啊？你聲音幫我開大了嗎？哈囉？你叫什么名字？你好喔我是艾克斯！你有對象了嗎？我……』

『嘟喀』一聲，死魚眼男毫不留情地直接切掉通話，然后對靜露說：「對不起，讓你久等了，請跟我走吧。」

「是，麻煩您了。」忍不住就用起了敬語。

他領(lǐng)著靜露離開那吵鬧的發(fā)電艙，然后鑽入更底層的通道，在復(fù)雜如迷宮的卡珀西亞號腹部迂回移動著，也不曉得走了多久，他突然停下腳步，靜露來不及煞車，挺俏的小鼻子直接撞上他背后的長方盒子。

「噢！」她痛唉了一聲。

「噓。」死魚眼男回身摀住她的嘴，小聲說：「抱歉，請稍待一下。」

靜露在那箱子上聞到槍械保養(yǎng)油的味道，她想她知道那里面裝什么了。前方的路口走過一群人，她被擋住視線，看不清楚他們長相。

等人群過了，他才又回頭說，「好了，繼續(xù)走吧。」

「嗯，謝謝。」她揉了揉還有些痛的鼻子。

他看見了。

「對不起。」

「啊？不不不，這沒什么啊！我也沒流血什么的……」

「沒有預(yù)警就先停下腳步，的確是我的錯，所以我要說對不起。」

「呃……好……沒關(guān)係……」

「嗯。」

她決定他不叫死魚眼男了，叫道歉男比較快。

感覺似乎走了快半小時，他們開始往上走密集又錯綜的階梯，道歉男的速度開始放慢，每到一個樓梯口，他就會停下來察看靜露有否跟上。

「對不起，再一下下就好。」

「呼……我說啊……不用……」靜露有些喘，「這不是……你的錯吧……」

「因為是曼蘭小姐寄託的人，所以我不能讓你有一絲風(fēng)險，不然一般的道路就可以筆直前往了。」

嗯？曼蘭？她記得新雪梨的那位大姊不是叫曼麗嗎……她困惑。

終于，他們在一個陰暗的角落停了下來，道歉男搬開幾個木箱，擠進(jìn)那堆雜物堆里，撩起布幔，露出藏在后頭的梯子。他先是請靜露幫忙揹他的槍盒，然后小心翼翼的攀上去，敲了敲上方的木板門。

『叩、叩叩叩、叩、叩、叩。』

他們等了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