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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嘴就斗嘴吧,反正這兒環境已經夠鬧哄哄的了,也不差這兩人,況且,進賢被眼前這些忙得不可開交的理派釋圖深深的吸引著,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這時忽然看見蒸汽鍋連出來一根小鐵管呼呼作響,洪正一一聽到,馬上就跑了過去,拿塊乾凈的雜布在管子上的一個圓球上擦了一下,把這圓球上的水氣擦掉,原來這圓球是透明的,里面居然還有一顆小圓球,看起來好像在大球里面活蹦亂跳,洪正一面露欣喜的表情,趕緊招呼大家準備,就看見大家趕緊隨手收拾了一些身邊的工具,離開蒸汽鍋旁邊,站遠了一點,洪正一見大伙兒離開了,便拉了一個蒸汽鍋的連桿,這時就聽到蒸汽鍋發出了顫抖的聲響,連同四周的鐵管圓盤,都筐啷筐啷的作響,圍觀的人群都被這響聲吸引的安靜了下來,都屏息以待看著有甚么驚奇的事情會發生,果然在蒸汽鍋上面有兩根較粗的鐵管就這么一伸一縮慢慢的擺動了起來,而伴隨著鐵管的伸縮,就聽到蒸汽鍋里面發出規律斯斯呼氣的響聲,這呼氣響聲越來越急促,鐵管伸縮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但整個蒸汽鍋震動的也越來越劇烈,圍觀的大伙兒神經也跟著緊繃了起來,好像害怕這蒸汽鍋是不是要炸裂開來的模樣,這下子不用大個兒來趕人,站在最前面的人,都不由得向后縮了身子,倒退幾步。
倒是洪正一他們幾個離的最近,絲毫沒有害怕的感覺,反而是非常興奮似的到處查看,等到蒸汽鍋的呼氣響聲不再加快,感覺已經平順穩定了之后,洪正一便跑到蒸汽鍋旁邊又拉動幾個鐵桿,這時就見到旁邊幾個大小不一的圓盤開始轉動了起來,轉來轉去,居然帶動旁邊三個大石磨也開始自動的轉了起來,這下子大家伙兒都發出了驚呼的聲音,這一個大石磨可得四個人才推動的起來,平時也得用馬匹來拉動才轉的順暢,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蒸汽鍋居然可以一次拉動三個大石磨,大家伙兒可不只是議論紛紛,簡直是驚呼連連。
洪正一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趕緊讓在旁邊等了老半天石磨坊的師傅們上小麥,就看見十幾個師傅手忙腳亂把一袋一袋的小麥往上倒,不到半個時辰,上百來斤的小麥就磨成了粉,這足足可以讓靈宮里所有的人吃上三、四天的包子饅頭麵條。
面對這么神奇新鮮的事情,圍觀的大伙兒似乎也分享了洪正一及理派釋圖們的喜悅,跟著情緒歡騰了起來,甚至有人鼓掌叫好,直到小麥磨好了,洪正一將蒸汽鍋下面的火給熄了,當聲響漸漸歇息,大伙兒才敢慢慢趨前去看看這個新奇的大玩意兒,頓時蒸汽鍋旁人聲鼎沸,大伙兒比手畫腳的指指點點。
勤字班一伙人自然也不甘寂寞,早就跟著大伙兒一起圍觀了上去,清需正高興的要拉進賢一起去湊熱鬧時,卻發覺進賢還是張大個眼睛盯著那個蒸汽鍋,動也不動,跟個木頭人似的,原本清需以為進賢是看著入迷了,半天沒說話也不好意思打擾,但這會兒都停鍋熄火了,怎么進賢還是這個樣子,看多了進賢常有『不尋常』的表現,清需心里有一點不安,便輕輕搖了一下進賢,小聲的說:「司靈使大人,你怎么了,是不是有甚么不舒服呀?」
進賢這時才慢慢的轉過了頭,似乎才回過神的說:「嗯,清需哥哥,嗯,沒甚么,疑,怎么大家都跑過去了?」
「蒸汽鍋都已經熄火停鍋了,大家伙兒當然就上前看個仔細,咱也正想拉你一起過去呢,怎么,你一發呆,連人走光了,你都沒發現嗎?」
「呵呵呵,還真沒注意?!?
「這位想必就是執司靈使大人,呂大人是吧?!?
一個長者的說話聲音突然在跟前響起,可把進賢跟清需嚇了一跳,趕緊轉頭看著,居然是洪正一總執筆上前來說話。
清需趕忙作揖回答說:「屬下林清需回洪執筆的話,這位正是執司靈使大人?!?
「洪執筆叔叔您好,我是呂進賢?!惯M賢也跟著趕緊拱手回話。
「呵呵呵,司靈使大人太客氣了,老夫都一把年紀,叔叔可叫年輕囉,咱們都是您的屬下,您直接叫咱洪執筆就可以了?!?
「喔,洪執筆?!?
「呵呵,難得司靈使大人也來『不止院』看這小玩意兒,幸好這次還算成功,沒讓您失望?!?
「不,洪執筆,這可不是小玩意兒,這個蒸汽鍋真的很了不起,」
「呵呵呵,能得司靈使大人稱讚為『了不起』,咱們的辛苦也算值得了?!?
其實洪正一這會兒才第一次親自與進賢談話,之前雖然聽人提起所謂仙格奇人的說法,但也不以為意,不過十三、四歲的小孩子,即便有一些令人讚嘆傳言,但恐怕添油加醋的成份居多,實在不足以信服,只不過既然被人捧上了執司靈使,見著了,還是禮貌上過來應付一下比較好,說話客氣一點,吹捧一下,將來把咱忘了最好,免得徒增困擾。
「這個蒸汽鍋呀,只是憑藉一些收集西洋傳來散落不全的記載,依所繪製的圖像推敲製成,之前搞了五個,直到這一個才有點樣子,這經典堂的人都被咱搞得煩死了,這個大鍋爐,還是求了快半年才給送了下來,可是真不容易呀。」
「這是依照西洋人的圖紙作出來的?」清需在一旁聽的好奇,問了一聲。
「是呀,是呀,其實這種蒸汽鍋,西洋人早就作出來了,而且比咱們這個蒸汽鍋要厲害不知多少倍,小時候聽西洋傳教士說,這蒸汽鍋裝在船上,裝在車上,可以裝上好多的貨物,可以跑好遠好遠,而且跑的可比馬跑得還快?!?
「嘩!跑得比馬還要快!這怎么可能,這個西洋傳教士應該沒看過馬兒吧?!骨逍栊χf。
進賢只是靜靜的聽,心神好像還沉浸在剛剛的情緒中,不過聽到洪正一提到『西洋傳教士』一語,忽然冒出一句:「洪執筆見過西洋傳教士?甚么是西洋傳教士呀?」
「西洋傳教士呀,就是有一些西洋人,來到咱們大清朝宣揚他們的宗教,要咱們去信他們西洋的神,呵呵,咱們中國的神有那么多,誰還去信西洋人的神呀,只不過,這些西洋傳教士不單單只是傳教,也教導咱們很多知識,這些知識都很新奇,新奇到讓咱們認為是旁門左道,自然也就不受重視,唉!真是可惜呀。」
進賢聽完了洪正一的說明,又沉靜了下來,眼睛像失了魂似的看著蒸汽鍋,腦袋瓜里還真不知道在想些甚么,害得洪正一跟清需都不知道該怎么在說下去,就這么呆了一會兒,洪正一想想,可能是這位執司靈使大人跟咱這個老頭話不投機,還是知趣一點,告退才是,便拱手作揖打算告退,清需在旁見著這個情形,知道這下子有點失禮,進賢雖然是執司靈使,但畢竟洪正一是老長輩,進賢這樣不吭聲,似乎不妥,所以搶在洪正一準備告退之前,趕忙兒問了一句:「司靈使大人怎么會問起西洋傳教士這個事,難道司靈使對西洋傳教士也感興趣嗎?」
清需搶先這么一問,洪正一話還沒出口,也只好放下手來,聽聽進賢的回答。
進賢停頓了一會兒,才張個嘴悠悠的說:「啊,沒有啊,我只是覺得,能想出這個蒸汽鍋的人,真的是太了不起了,我還以為是這個西洋傳教士所想出來的呢?!?
進賢又說了一次『了不起』,洪正一以為進賢不過是因為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東西,覺得不可思議,其實看久了,瞭解這蒸汽鍋運作的原理,這玩意兒也沒這么偉大,便回答說:「其實,這就是一種知識的力量,像這種蒸汽鍋在西洋人那里,已經多到大家習以為常,就不會覺得這有甚么新奇的地方,司靈使大人如果有興趣,老夫可以為司靈使大人講解一下這個蒸汽鍋運作的原理?!?
「不,蒸汽鍋運行的原理我剛剛已經看懂了,只是親身感受到物體轉換的力量,還是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話說的可玄了,甚么叫作『物體轉換的力量』,清需自然聽得迷迷糊糊,但洪正一聽了之后,不由得身體顫抖了一下,但進賢說的下一句話,可就讓洪正一眼睛張的大大,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
「以前感受圣靈樹玉陣的時候,常常感覺有一種隱隱約約,但巨大而充沛的力量在流動,只是一直都無法明白感受到那是甚么,但剛剛蒸汽鍋在運作時,我又有那種相似的感受,只不過,這次我卻可以看到那種力量,緩慢而清楚的看到?!?
洪正一原名叫作洪承運,祖上三代皆為管理通商的官吏,故經常有機會接觸到西洋商人,到了洪正一父親這一輩,更與一些西洋商人建立了不錯的關係,只可惜這種關係是福禍相伴,所任之職又是有關係、有背景之人眼中的肥缺,所以當朝廷與洋人關係緊張之時,便很容易受人構陷,整個家族被判充軍邊疆,年幼子孫發配為奴為婢,而洪正一便被選入宮中成了小太監,與洪家友好的西洋商人在雨過天晴之后,曾多方探詢洪家的下落,得知洪家小兒子被選入宮,便修書一封給在宮中任職的洋人,希望能加以照顧。兩、三年后,這位在宮中任職的洋人無意間發現洪正一,便隨便編了個理由,讓洪正一幫他整理文卷書籍,其間雖然不過三年,洪正一便被圣心策選入地宮,但這三年,這位洋人悉心教導,加上洪正一天資聰穎,不但洋文書籍閱讀無礙,更學得了很多基礎的西洋知識,對于往后,幫助甚大,而入地宮的這一年,洪正一剛滿十五歲。
因為進賢的這一席話,讓洪正一對于進賢原本模糊的印象清晰了起來,洪正一相信,雖然『仙格奇人』不知從何說起,但是眼前的這個小孩真的不同于一般人,便邀請進賢與清需參觀屋內所陳設的小玩意兒,并且親自為他們解說。
其中有很多有趣的東西,看得進賢與清需都覺得新鮮,像是『隔山打?!?,就是吊掛了一排的鐵珠,彼此碰在一起,拿一個鐵槌敲打第一顆鐵珠,結果中間的鐵珠都不動,但排在最后的一顆鐵珠居然被打跑了,看得進賢呵呵的笑了起來,還有可以儲存『電』的陶罐,接兩條銅線,居然可以使一個玻璃球發出微微的光亮,驚訝之馀,進賢又恢復成一個好奇寶寶,不斷追問洪正一這些是怎么作到的,洪正一也不厭其煩的為其解說。
「其實這些小玩意兒,都是有道理的,西洋人研究其中的道理,并且把它發揚光大,不但寫成經典書籍,廣為流傳,甚至成立學堂,讓大家都能學習研究。」
「還有學堂在教這些小玩意兒呀,真是太奇怪了?!骨逍柙谂哉f。
「唉!就是這樣呀,咱們視這些小玩意兒為旁門左道,長久以來根深蒂固的認為讀書人作學問,便應該是四書五經,對于西洋人的學問,認為是番邦謬論,嗤之以鼻,別說一般世俗,連在咱們這兒,也多少有這樣的觀念,但是卻有一個人,不但沒有輕視這些西洋人的學問,反而常常與咱討論這些西洋人的學說,而且可不是跟老夫打哈哈而已,是真的很深入的研討,真的是很了不起?!?
「這個人……」清需腦子轉得快,腦袋轉一轉,馬上就說:「這個人是不是執春秋大人?」
「呵呵呵,你這個小鬼還真聰明,一猜就中?!?
「嗯,其實也沒甚么,就是聽說以前執春秋還是首執時,特別準許『理派』立門開派,好像就是因為執春秋當時曾力排眾議,要求所有通玉必須學習『經緯之學』所致?!?
「呵呵,你說的這事呀,其實當初咱也是嚇了一跳,老夫可從來沒想過這西洋人用的玩意兒,可以用在這上頭,原本還是挺擔心的,但沒想到還真管用,雖然咱也不知道這『經緯之學』是怎么用在圣靈樹玉陣上,但聽說是施展之后,幫皇上解決了一個大麻煩,皇上還特別嘉許,憑著這份恩寵,執春秋準許『理派』成立,大家伙兒也就沒人敢再說甚么了。」
「喔!原來如此?!?
「呵呵,有了理派,咱做起這些可就方便多了,可以心無旁騖的研究這些西洋人的學問,雖然咱也知道,其他釋圖還是把咱這里當成不理正經事,盡搞些旁門左道的地方,但老夫也不介意,反正人各有志,只要覺得值得,努力去做就對了。」
與洪正一的交談,讓進賢與清需了解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種不同的思維,不同的文化,西洋人重視研究、應用,將一些小玩意的道理,不斷發展,最終變成改變人們生活習慣的『大玩意』,只不過,這些『大玩意』改變的可不只有西洋人的生活習慣,而是大大改變了整個世界,甚至包括大清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