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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失去了控制自己顫抖的能力。
「易渺。」
「不可能!怎么可能。」她聲音有些大,旁邊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
「他的腦──」
「我先回去了。」易渺打斷他。
她從攝影棚離開,陸振宇馬上打了通電話給她。
「易渺?」陸振宇聲音緊張。
「何存律現(xiàn)在在哪里?」易渺問。
他沒說話,電話另一頭安靜了好幾十秒,問:「易渺,你在哪里?」
她嘟一聲切掉電話。
易渺回到何存律的住處,躺在臥室的雙人床上,她抱著棉被,身體蜷曲在一起。
半夢半醒間,她彷彿聽見他的聲音。
『逢場作戲的人我見多了,這么入戲的,你是第一個。』
『留在這里就好。』
『不想相信的話,那就不要相信了。因為我也不相信。』
『可是易渺,我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
『易渺,我們結(jié)婚吧。』
『嫁給我。讓我有個名份。』
......
她頭好痛。
易渺拉緊了棉被,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醒來的時后竟然身在醫(yī)院。
旁邊坐著陸振宇,他靠著墻睡著了,易渺想下床,正要把手背上的針頭拔掉,他就醒了。
陸振宇阻止她的動作,「你要干什么?」
「回家。」
「你已經(jīng)昏了兩天,還沒好怎么能出院?」他說,「要不是書賢告訴我,你說不定已經(jīng)......」
「那樣正好。」她說。
陸振宇聽了很生氣,神色冷了幾分,「你說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已經(jīng)知道了?」易渺問。
「是又怎么樣?」他沒消氣,「你想怎樣糟蹋自己身體都隨便你。」
語落,他就走出病房。
易渺呆坐在病床上,門被拉開。
那個總是來光顧咖啡廳的那男人走進來。
「坐這里介意嗎?」那個男人指著床邊的椅子說。
易渺搖搖頭。
「我叫陳卓楊。」他說。
「我知道。」
易渺早就想明白了,在她看見自己的照片以后,她明白他為什么每次都帶著相機來咖啡廳,也明白了為什么他要故意將相機放在桌上。
「本來把相機和鑰匙留在那里,就沒打算再見到你,但是有些話我想了想,好像應(yīng)該親自告知你。」
易渺問:「你想說什么?」
「我本來在徵信社工作,調(diào)查你爸爸是他回國之后的第一次委託,第二次,你也知道了,他只能藉著照片看你,在醫(yī)院的日子,他只能看著相機。」
「某天他向醫(yī)院請假,我在附近的酒吧里找到他,他喝醉了,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喝酒。我問他,為什么不親自來看你,他說他怕自己哭。」
「我認識他這么久,第一次聽他說他想哭。」陳卓楊說,「他總是那么意氣風(fēng)發(fā)自信不羈,那樣脆弱的樣子,我真的是第一次見。要不是他抓著我一直說何存律活該,我絕對不會相信我眼前的人是他。」
「調(diào)查你爸爸的那些證據(jù),最后他沒有拿給檢調(diào),林致向他保證,不會把資料交出去,只是要一份明哲保身的把柄。」他說,「但是林致食言了,三個月前,我們設(shè)了一個陷阱讓他自投羅網(wǎng)。」
「告訴我這些做什么?」易渺問。
「我想告訴你,他沒有你想像中的無情。」
「我沒有這樣想。」她說。
「那你為什么要離開他?」他問。
易渺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那些都是太冠冕堂皇的藉口,她是不是打從在一起的時候,就沒有真正信任過他?
她哭了出來。
「為什么不告訴我?」她抓著陳卓楊的手問。
他已經(jīng)離開了一個月的時間,但是這一個月她卻照常過她的日子,吃她的飯,睡她的覺......
想著想著她就內(nèi)疚地?zé)o法喘息。
陳卓楊說:「這是他的要求。」
「他的要求算什么?這樣我又算什么?為什么不告訴我?!」她哭著問,「為什么要讓他一聲不吭的走?!」
「為什么要等到來不及才告訴我?!」易渺情緒很激動地喊著,「他沒有親人啊!為什么連最后都不讓我看看他?!」
陳卓楊看著她的眼淚,心揪成一團卻什么都沒說,最后沉默地離開病房。
易渺哭得難受。
陸振宇回來時看見這一幕,氣老早就消了,把一袋食物遞給她,「別哭了。吃點東西。」
她抓了他的衣袖。
他愣了愣。
「我的咖啡廳......當初是不是也是他幫我找到的?」她問。
陸振宇要回答,她又阻止他,「算了,不要告訴我。我一點都不好奇。」
「......」他塞給她一個麵包,「先吃東西。」
易渺忽然抬頭瞪著陸振宇,說:「你們怎么可以這么自私?」
陸振宇神情苦澀,「他說,你要是發(fā)生什么事,他不會原諒自己。」
「他說什么就做什么,你們到底都把我當什么?!你們到底憑什么?!」易渺悲憤交加地說。
說完她爬下床,推著點滴走出病房,「我要去找陳醫(yī)生。」
她不理會陸振宇在后面喚她,自顧自地走,直到找到陳醫(yī)生的診間。她不顧護士的阻止闖進去。
陳醫(yī)生朝護士點點頭。
「醫(yī)生。」
陳伯伯臉看上去比上次見面時滄桑許多。
他看著她,心里明白她為什么要來找他,本來想主動提起,但思索了一會兒,最后只是用醫(yī)生的語氣問:「你下床會不會頭暈?」
「陳醫(yī)生。」
「雖然我們認識,但是掛號還是要照順序的,徐小姐。」
「他......」
陳醫(yī)生抬手打斷她,「易渺,身為他第二個父親,我的愛不比你的少。」
易渺聽了忽然手足無措地哭了,剛才因為著急而乾掉的眼淚又掉了出來。
她總覺得一切像夢,充斥不真實的感覺,從她看見那封信開始,她一直都在抗拒著接受事實。
只不過分開半年多的時間,花都來不及開,世界還來不及換季,他怎么可能就這樣消失了?
明明就不愿意相信,但是為什么這么悲傷?
她像個孩子哭了好一陣子,低著頭,做錯了什么事情一般,雙手捏在一起,皮膚都紅了。
「醫(yī)生......我怎么辦?」
醫(yī)生拉開她用力捏在一塊的手,道:「好好活下去,沒有怎么辦。被留下來的人,就是好好活下去。」他說,「當初他沒了父母,我也是這樣告訴他的。」
「他很痛嗎?」她忍著嗚咽問。
陳醫(yī)生嘆了口氣,「他吃的止痛藥,幾乎起不了多少效用。血管瘤造成的疼痛估計一般人承受不了。」
她聽了眼淚止不住,哭得撕心裂肺。
原來,他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那么云淡風(fēng)輕的表情背后,是那么刺骨的疼痛。她從來沒想過,那為她忍耐的疼痛,到底有多折磨他。
她到底利用自己的無知,無形帶給他多少傷害?
抽咽之中,她無力抓著陳叔叔的手,問:「什么時候?」
「拜託告訴我。」她央求。
「我在咖啡廳見到你的隔一天。」
她眼淚像是太過飽滿的水蒸氣,凝結(jié)在一塊滴滴答答掉了滿地。
易渺想起那天她渾身不對勁,是不是連老天爺都在提醒她?
騙人,他們都是騙人的。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