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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芙慢慢的抬起雙手,摟住了沈寂的后背,張開雙唇迎接他的吻。這個吻帶著些青澀與無措,壓抑了不知道多久的相思與感情在剎那之間涌出。他只有一只手,沒辦法好好的固定住她亂動的頭,她便自己主動一些,只覺得恨不能讓他就這樣將自己吞嚼入腹,再不分離。
兩個人吻得氣喘吁吁,終于是放開了對方。沈寂低眸看著謝青芙,開啟雙唇微微急促的呼吸著,謝青芙也喘著氣,緊盯著他深邃幽深的雙眸,里面好像藏了滿夜空的星星,雖然冷得徹骨,卻也深沉得惑人,讓她的目光毫無移開的可能。
看了她許久,沈寂才低啞道:“你先自己上藥,我出去了。”
謝青芙卻用力搖頭,依戀的拉住他的手:“我不會給自己上藥,你幫我吧。”
大約是因為彼此都沒什么真實感,這一次沈寂沒有拒絕。頓了頓,他將她背到床上,替她上了藥再用白布包好,兩人又一起上了床。一切都發(fā)生得順其自然,沒有絲毫別扭的地方。
沈寂的被子干凈而溫暖,有著謝青芙喜歡的他的味道。兩人僵硬的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心跳劇烈得仿佛打鼓,身體卻都一動不動,只能貪婪的聽著黑暗中對方深深的呼吸聲,仿佛兩根木頭。過了很久,沈寂的手從身側伸過來,小指輕輕地勾住了謝青芙的小指,觸感溫暖粗糙。謝青芙轉過頭看沈寂,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見,但她卻能想象出他那雙幽深冷漠的眼睛,忍不住便對他笑了笑。
“沈寂,你說我們明天醒來,會不會發(fā)現(xiàn)這是一場夢。一張開眼睛你就不見了?”
他握緊她的手指低道:“我握著你的手,不會。”
窗子已經關上了,但屋內仍舊有股散不去的冷意,更讓人覺得被子里溫暖異常。仿佛只要一床棉被,便能保護他們直到天荒地老。
竹簾外站著一個人,不知已在那處站了多久。竹杖無聲的在地上點了點,那人又站了許久,無聲的離去了。
☆、第35章 丹色·(二)
第三十五章
第二日天氣好了一些,謝青芙這才看到昨日自己在山中走了有多遠。詩里說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昨日她身處深山,一心想找到沈寂,竟是不知道自己竟穿過了大半個山頭,若非沈寂花了半天找到她,她大約會迷路餓死在那山中。
只是見到他時,她情緒過于激動。特意買給花大娘的那些補品,終于還是忘了撿起來。
謝青芙坐在院中,一手托腮看著爬過院墻開進院中的迎春花,一手伸腳踢著地上的一塊小突起。發(fā)了許久的呆,她終于站了起來,想著沈寂在廚房里做早飯,便尋到了后院廚房里。卻見沈寂正彎下腰來,要用牙齒去挽起自己的衣袖。
見他艱難模樣,她終于還是走過去,先是替他將衣袖挽了起來,然后再踮起腳親了親他的臉:“我來幫你。”
沈寂怔了怔,望她笑盈盈的臉一眼,終于輕道:“我來就好,你出去等著。”
謝青芙輕哼道:“你不要看我這個樣子,只要你愿意教我,我學東西很快的。”
沈寂道:“并非怕你不會做,只是你的衣裳干凈,會弄臟。”
她卻自顧自往哪灶臺后一坐,揀了根柴火扔進灶膛里去:“那就讓我與你一起被弄臟吧。我的衣裳我自己能洗。”
說話間,她的語氣十分堅定,以至于他頓了頓,竟是找不到絲毫可以反駁她的理由。但他也遲遲不愿意動手做早飯,只是看著她有些生澀的動作,仿佛在思考什么。等到她又添了兩根柴,終于詫異問道:“怎么了,不是做早飯么?”
沈寂沉默片刻,一面從籃子中拿出兩個雞蛋來,一面道:“柴火丟進去以后,立刻將手拿出來,不要被火燙到了。”
謝青芙這才明白他方才是一直在注意她的動作,怕她不會燒火,被火苗燙到。心中覺得又滿足又不服氣,然而說不出的甜意卻終于是將要說出口的話壓了下去,只是輕輕的彎起嘴角,聽他的話,再扔柴火時動作快了許多。
他只有一只手,做許多事情都狼狽不堪。例如普通的人攤雞蛋餅只需要一手將蛋液倒進鍋中,另一手用鍋鏟很快的將蛋餅翻面,他卻需要很快的將蛋液倒進鍋中,再放下碗,拿起鍋鏟,而后才能去翻面。別人可以同時做的事情他總要分出先后來才能做,無端便顯得忙亂了許多。
謝青芙望著他沉默著低眸專心做事,刻意不與他對視的模樣,嘴角笑意慢慢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從何而來的心酸與想緊緊抱緊他的沖動,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著他,直到他抬眸與她對視,她對他強裝鎮(zhèn)定的笑了一笑,這才重新低下頭去揀了根柴火扔進灶膛。
一碗清粥,一個雞蛋餅。謝青芙吃得十分滿足。她吃過后,又捧了沈寂的粥碗,圓起嘴唇想替他吹涼。沈寂替花大娘送早飯出來,見她全神貫注小心翼翼捧著粥碗的模樣,腳步一頓。
“……不必管我,你先吃。”
謝青芙將粥碗放下,卻不去接他這句話,而是望向那花大娘房間門口那放下的竹簾,低聲道:“大娘從前便不與你一起用飯嗎?”
沈寂坐下,道:“從前是一起用,但有時候她身體不適,便由我送進房去。”頓了頓,他微微側過臉去看她,“怎么突然這樣問?”
謝青芙搖搖頭:“我覺得……我十分失禮。我本來買了補品給大娘補身子,但昨夜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你背我回來的時候,我忘了一并帶上。”她皺起了眉頭,“我知道大娘是個好人,但我總覺得我做得不好。我怕她……生我的氣,不讓我與你在一起了。”
沈寂聽她說起補品,本是微微蹙眉,但聽她毫無底氣的說起“我怕她不讓我與你在一起了”,蹙起的眉頭卻又慢慢的松開了。他伸出手去,將她不安的緊緊握起的手指握在了掌心。剛放下粥碗,彼此的手都溫暖得不真實,一觸便更不想放開了。
沈寂握著她的手道:“大娘不會生氣。三年前我對她發(fā)盡脾氣,甚至摔打東西,她也未曾對我大聲斥責過。”
謝青芙歪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輕吸了一口氣:“我知道大娘是個好人。只是……許多的事情,與你一扯上關系我便變得畏手畏腳的。”
沈寂感受著肩上的重量,側頭看著她的臉。她梳了個簡單的發(fā)髻,雙眸在晨光中仿佛帶著些引人觸碰的東西,讓他呼吸一窒。她變得畏手畏腳,他又何嘗不是?本就是被人唾棄,被人當異類看著的人,偏偏迷戀上被人當星星,當月亮捧著的人。他不知道她有多害怕,但他想她也不知道,他其實比她怕一百倍,一千倍。
只是他從來不會告訴她,因為在她的面前他必須堅強著。
清晨的半山腰帶著些霧氣,濕潤冰涼。水珠凝在迎春花的葉子上,很快的滴落下來,摔落在地上發(fā)出滴答一聲輕響。
沈寂低道:“不必害怕,大娘會喜歡你的。”
謝青芙握緊他的手指:“……你怎么就知道大娘會喜歡我?”
沈寂靜默片刻,仿佛說出什么篤定的誓言:“因為大娘對我很好。我喜歡的人,她也一定會喜歡。”
輕薄的霧氣飄飄渺渺,宿禽鳴囀,愜意得不像是人間。謝青芙微微閉了眼睛,放開了沈寂的手,轉而輕輕地抓住了沈寂的袖子。他空出了手來,卻也未曾去動那早飯,直到她靠在他的肩上又重新睡了過去,害怕驚醒她,他便更沒有了動作。
睡夢中,她口中依舊念叨著些什么,他微微側了頭去細聽,卻聽她的聲音細細的,堅定著:“阿寂。我不會離開你……這一次我一定不會離開你。”
沈寂沉默無言,雙唇緊抿。山中霧氣猶帶寒意,侵染了他新?lián)Q的衣衫。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于低嘆一聲,慢慢閉上了雙眼。
他一心想找回來的記憶,卻是她費盡苦心不愿意讓他想起來的事情。
沈寂忘不掉三年前從迷夢中清醒的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去做,但腦中空空蕩蕩,仿佛被人強硬的挖走了一塊,徒留無邊劇痛。他從床上掙扎著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不是一個正常人,斷臂用白布仔細的包好了,正在慢慢的好轉。但他望著那只斷臂,無端卻升起了一種憤怒與絕望,只想將自己整個人都毀掉,回到黑暗中,回到醒來之前,然后選擇再也不要醒來。
他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心中只留著說不清的悲哀。有時候望見一件東西,他會覺得這件東西自己是曾經見過的。只是想不起自己是在哪里看見過。有時候站在山中岔路上,他會突然迷茫的停下腳步,剎那間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去哪里,天地之間那么大,他卻不知道自己是誰,是從哪里來,自己的手臂又為什么會斷掉。
那樣孤苦無依的感覺早已變得淡薄了,只是他還是想找回自己的記憶。他說不清謝青芙為什么不愿意讓他想起來。但他也明白,謝青芙從前與她的關系一定不像她說的那樣,只是主仆。
三年前的事情,沈寂已經不想再去回想了。她不想讓他想起,他便選擇永遠的忘記。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