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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便撒了謊,因為不想讓他想起來從前的事情,所以便說這是昨日才買的。
但她到底不是個會撒謊的人,所以說出謊話后,竟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好在他也未在意這一點,而是低眸,微微皺眉看著那支發簪,而后低道:
“很好看,但我用不上。”
她怔住:“……為什么?”
他神色很冷靜,嗓音低沉而帶著些啞意,像是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只有一只手,束不好自己的頭發,所以再好看的發簪,對我來說也只是擺設。”
☆、第27章 新綠·(三)
第二十七章
謝青芙愕然,視線慢慢的下滑到他那只空蕩蕩的袖子,過了許久才很低很低的說道:“沒關系,我可以……可以試試幫你束發。”
她也未曾幫人束過發,雖然自己會梳發,但女子與男子總是不同的,所以她的話有些沒有底氣,聽起來就像是試探,一點執著肯定的意思也聽不出來。
如她心中鈍痛著猜想的一樣,他側過臉道:“不必。”
謝青芙卻堅持道:“我想看你束發的模樣……只是看一眼都好。”
“與平時沒什么區別……”
“但我想看。”
前日以后,他對她已經溫和了許多,雖然仍舊是冷言冷語,卻已經不再暗藏譏誚。聽到她堅持想看,他冷聲話語戛然而止,終于不再說話了,于是她便放開他的腰,伸手去拉他的手。
或許是因為只有這一只手,做許多事情都必須用上,不能有片刻停歇,所以他的手冰涼得像是冰塊。
她的手溫暖柔軟,緊貼著他手上的肌膚,彼此都是輕微的一顫。但她卻像是怕極了他再縮回手,不自覺地便用了全力,像是抓著一直隨時會逃跑的魚般緊緊握住。
她將他帶到窗邊坐下,伸手將他的頭發撩起。他的發漆黑如墨,觸手冰涼,與她的相比竟是連顏色都要深上幾分。謝青芙害怕弄痛了他,拿起木梳一縷一縷小心翼翼的梳理著,梳理整齊后再仔細的束起。瑩潤白玉簪穿過黑發,一縷發絲從額角垂落下來,更加映得黑發漆黑,也更襯出他偏向蒼白的臉色。
她放下梳子,然后低聲道:“沈寂,你真好看。”
沈寂抬眸看著她柔軟十指中握著他的頭發,她的手指順著發一直向上輕撫,直到他的下頷。然后她忽然便輕吸了口氣,彎下腰從身后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肩頸之間,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
“沈寂,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你更好看,更完美無缺的男人了。”
沈寂慢慢的側過臉,鼻間嗅到她身上白梅香氣,意識到兩人的距離竟是這樣的近,不自覺的便呼吸一窒。他刻意的想冷下聲音,只是說出口的話依舊微微低啞,慢慢的傳入她的耳中,徒增幾分傷感:“你同別人看到的不一樣……別的人,并不會像你這樣以為。”
別人眼里的他都只是個獨臂的殘廢,只有她會像傻子一樣的抓著他空蕩蕩的袖子,對他說他很好看。
謝青芙道:“那些人他們不明白……他們什么都不明白。”雖然這樣強調著,卻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頓了頓,她轉移話題道,“你束發的樣子很好看,若是你每一天都愿意將頭發束起來便更好了。”
沈寂很輕很慢道:“你忘了,我只有一只手……”
但不等他說完,她已經將他抱得更緊了,雙臂像是某種藤蔓一般,死死的纏住他,讓他覺得有剎那間的窒息,恨不得立刻掙開她。窒息后卻又是鋪天蓋地襲來的溫暖,以至于又恨不得讓她抱得再緊一些,即便窒息而亡,也是死在這種溫暖里。
“我幫你。”
她輕聲在他耳邊說道:“久聞新婚丈夫會為妻子梳發,我們兩個反過來……也是一樣的。”
新婚二字,仿佛咒語。
他心中像是被填塞進了某種奇怪的東西,既脹痛得難受,又恨不得再漲一些,以至于一瞬間竟然找不到話語來拒絕她。于是不等他做出回答,她的目光便又落在他放在一旁的鴉青色布帶上。頓了頓,她放開他,在他心中松了一口氣,變得悵然若失的同時,伸出手去,將那布帶握在了手里。
她看著手中布帶低低的道:“我送你簪子,你應當有回禮。這條發帶我便拿走了。”忽的又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你不要拒絕我……簪子我不會拿回去的,發帶……我也是不會還給你的。”
他本來略微蹙眉看著她,但看著她握緊布帶,一副緊張兮兮生怕他同她搶的樣子,忽然就又展開了眉頭。低眸望著她手中的那條布帶,低道:“只是普通的布帶罷了,你若喜歡就拿去。”
她呼吸一窒:“我喜歡什么,你都會給我嗎?”
他也一怔,心中一跳,她的呼吸近在遲尺,脖頸上都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溫熱。
不等他回答,她忽然就伸出沒有握住布帶的那只手,從身后輕輕地放在了他的胸口。緊張的心情慢慢的變得平緩,因為手指觸碰到的地方是他的胸膛,胸膛下,他的心跳并不比她的心跳緩慢,每一下都劇烈有力,帶得她的手也像是炙熱了起來。
她像是被某種東西蠱惑了一樣,低聲很輕很輕的說道:“沈寂,我喜歡你。”
他手指顫抖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么嚇人的事情。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就又重復了一遍:“沈寂,我說我喜歡你。”頓了頓很快的接上,“我喜歡你,你會把你自己給我嗎?”
房間中一下子寂靜得嚇人。
“……要怎么給你?”
她的手指僵在他的胸膛上,像是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則是在冷聲說完后靜默片刻,而后側過臉來,望著她微紅的臉。
頓了頓,她忽然就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表情,雙手自后撐在他的肩上,然后彎下腰,嘴唇與他微微側過來的側臉相碰。這樣親昵的動作,她卻做得幾欲落淚。又停了停,她也向他側過臉去,嘴唇親到了他的唇角。
溫熱,親密,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轟隆一聲碎掉了。
他身上的味道干凈清冷,縈繞在她的鼻間,讓她想到了盛放在寒雪中的一株青蓮。
他微微僵住,既想向后退逃離開她的嘴唇,卻又舍不得這種觸感。只是簡單地肌雙唇相觸,她卻緊張的掐緊了他的肩膀,他低低垂眸,眼睫輕輕顫動。過了許久,他也像是被蠱惑了一般抬起那唯一的一只手來,握住了她放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握緊。
謝青芙更緊的閉上了雙眼。
她覺得自己已經不能呼吸了,但卻仍舊不愿意放開他的手,也不愿意離開他的身邊。謝榛的威脅,謝紅藥的警告,三年前的事情,他的記憶,她什么都拋到了腦后,只是握緊他冰冷的手指,像是能就這樣雙唇相接,一直到時間的盡頭。
又到了用午飯的時候,謝青芙走出渡水院。她回頭去看沈寂,卻見他就站在渡水院門口目送她離開,桂花樹枯黃的葉子都被吹到了他的腳邊,越發顯得他孤單頹寂。她停下腳步望著他,不知道為什么就覺得心中一酸,忍不住又跑了回去,用力抱住他的腰,將頭埋進他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