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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謝青芙開了口,卻見他目光冷淡,落在自己的衣裙上,這才想起因為布料還很新,這條青色裙子一眼便能看出新做的。頓了頓接著道,“沈寂,我來找你,我們待會兒……可以一起出去。”
沈寂低眸看向自己手中的白梅,而后輕飄飄松開了手。梅花跌落在地上,而他則是用空出來的那只手從懷中取出一張字條:“大小姐說的是今夜的花燈節?”
謝青芙剛要點頭,卻聽他接著道:“我從未說過我會去。”
謝青芙怔了怔:“為什么不去……你明明就連白梅花也折好了。”
沈寂望著落在地上干凈的白梅花,低眸冷道:“躲著我的難道不是你么?既然都已經不想見到我了,又何必要與我一起去花燈節,到時候被人看見自己同一個殘廢在一起,豈不是貽笑大方?”
謝青芙驚愕的看著他,耳邊反反復復回響著他說的那句“殘廢”,只覺得心里劇烈的疼痛起來。她忽然就又有些想哭了,明明沒有覺得委屈,但心酸卻一陣一陣的冒上心頭。她忽的便放大了聲音:“我的確躲著你,但我并不是故意不想見到你。你以為我躲著你的時候,我的心里便好受了嗎?我明明比誰都想見你!”
若不是害怕謝榛發現,害怕他再問些她回答不了的問題,她早就整日纏著他了。
謝青芙說完便覺得鼻子酸澀了起來,匆匆的低下頭握了握拳,不等沈寂回答便跑下臺階與他擦肩而過。跑到離他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她又忍不住停了下來,看著他還站在原地沒有動的背影。
“沈寂,我在柳樹下等你,等到你來為止。”
說罷終于跑走了。而沈寂僵站在原地許久,肩上落了一片枯黃的桂花樹葉子。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于單手拂去了黃葉,又輕嘆了一口氣,俯身下去,將那枝白梅撿了起來,輕輕握在手里。
☆、第24章 妃色·(八)
第二十四章
謝青芙孤零零的站在柳樹下,手里握著那枝白梅花。即便已經養在花瓶里過了一夜,梅花的香氣也依舊沒有減淡,反而是香遠益清。她的呼吸之間都是白梅冷香。
從黃昏的時候開始便站在這里了,一直站到花燈一盞一盞的亮起來,映照得樹上殘留著的積雪格外漂亮。許多少女牽著情郎的手,提著花燈從她的面前走過,她便裹緊了披風,低眸不去看。
熙熙攘攘,喧喧鬧鬧。謝青芙已經完全看不見別的人了,她握著那枝白梅花像是傻子一樣的站在樹下。樹上,街上,天上,全都是漂亮的花燈。一盞盞,一團團,氤氳開來,仿佛天上的繁星,街上車水馬龍,竟讓人分不清哪里是天上,哪里是地上了。
只有她……是一個人。
插滿了白梅花的馬車從街上“噠噠”駛過,引得男人們都伸手去折,少女們則是在一旁替他們助威。花燈節的規矩是男人要為心愛的少女從白梅馬車上折來白梅,簪在少女的頭上。若折不到,少女自己帶來的白梅花便要插到男人的頭上,讓人看笑話。
謝青芙恍恍惚惚望去,卻見馬車旁圍滿了男人。大家打鬧著玩笑著,馬車很快的便駛走了。
漸漸地人越來越少,夜慢慢的深了,擺攤的小販一個一個的都將自己的攤子收了起來,樹上掛著的花燈也一盞一盞滅掉了。
終于只剩下三三兩兩的小情人還在暗處談情說愛,而她一個人還在等,景陽河里的河燈飄飄蕩蕩,散發著幽幽的燈光,將四周映照的十分幽靜。謝青芙慢慢的靠著柳樹蹲了下來,也不管柳樹下臟兮兮的會弄臟她的新裙子。
她把頭低下去,用力的吸了一口氣,隨后仰起頭讓眼淚淌了回去。她想她其實知道這個結果,只是不等到最后總不想死心。以前到現在她都沒什么長進,總是奢求自己得不到的東西。而他也沒什么變化,對待她還是一樣的果決狠心。
謝青芙還是握著那枝白梅,花瓣已經有些發皺了。她紅著雙眼失魂落魄的走過景陽橋,卻見橋上站的一對小情人耳語片刻,忽然就叫住了她。
“姑娘……你沒等到要等的人么?”
謝青芙下意識點了點頭,聽到別人將她的遭遇重復一遍,除了心酸以外竟別無其他想法。
依偎在男人懷中的少女像是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自家情郎,終于道:“其實……你要等的人好像一直都在。”
謝青芙仍舊怔怔,片刻后卻忽然反應過來,猛地仰頭看著橋上少女。
橋上少女指著不遠處,已經收掉的花燈攤位道:“方才這個攤子上人很多,有個獨臂男子就站在這里,混在那些人之中,他長得十分清俊。有人斥責他擋路,他便讓開,有人嘲笑他手臂,他便退后一些。他看起來……高傲又孤寂,所以我才會多看了幾眼。我覺得他好像一直都是望著你的,直到你轉身要往這邊走,他才轉身離開了。”說罷看向自己情郎,“我記得……記得……”
少女手指一指謝府方向:“他是往那邊走的。”
謝青芙手里的白梅忽的一下掉在了地上。她顧不得形象,提起裙擺便追了過去,地上滿是被人摘下又遺棄掉的白梅花瓣,零落成了臟泥。跑著跑著她的呼吸便變得有些急促,發絲和冰冷的風一起胡亂的糊在臉上,但她卻一點想要停下來的想法都沒有。
滿心都是說不出的酸楚與難過,他來了,她等了多久,他便陪她等了多久。只是,他還是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他想讓她以為,他從未來過。
謝青芙大口喘著粗氣,拐過一個街角便是謝府了,她放快腳步沖了過去,卻正撞進一個懷抱里。那一剎那,謝青芙張大了眼睛,鼻尖嗅到幽深清冷的味道,還有白梅冷香。即便不用抬起頭來確認,她便知道她是撞到了誰的懷抱中。
眼角酸楚起來,幾欲落淚。
“沈寂。”
她嘴角彎起抬起頭來,輕輕吸氣看著他。他的呼吸也有一些急促,像是后悔了某些事情匆匆折返回來,手中的白梅被他握得很緊,一片花瓣慢慢的飄落在地上。
見他不開口,她便先開口道:“沈寂,你是來找我的嗎?”
明知道答案,但卻更想親口聽他說出來。她已經卑微到了這樣的地步。
沈寂不語,只是望著她凌亂發絲,還有微紅的眼眶,頓了頓,將那枝白梅遞到了她的眼前。幽深眸中與平日里相比,并沒有一絲多余的暖意。
謝青芙嘴角的笑于是漸漸的消失了。
她再次問道:“說啊,你是來找我的嗎?”
沈寂仍舊沒說話,他維持著一只手將白梅遞到她的面前的姿勢,另一只空蕩蕩的袖子在寒風中拂動,低著眸,眼睫微微顫抖著,只是仍舊沒有說話。
謝青芙知道自己很可笑,也知道自己不該這樣逼他,但卻仍舊控制不住自己。她慢慢的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像是哀求一樣的一遍一遍問他。
“你說啊。沈寂……你是來找我的嗎?”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消耗了她的全部力氣,但沈寂卻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鴉青布帶束好的發被她搖得微微晃動,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問道:“我是不是來找你的,重要嗎?”
謝青芙看著他,吶吶道:“為什么不重要?只要你是來找我的,我等多久都無所謂,因為我還是等到了你啊。”
沈寂道:“等到了又能怎么樣?”
謝青芙像是不明白他在說什么,只張著一雙眼睛看著他。卻見他嘴唇微啟,一字一頓,像是自嘲一樣的說出讓她的眼淚幾乎沒辦法控制的句子:“如果我剛才出現了,你就要帶著我,帶著一個殘廢去向別人炫耀,你等到了你要等的人?又或者,你想要我用這副殘廢的身軀去替你搶車上的白梅,然后將那種乞討一樣得來的白梅插在你的頭發上?那樣可憐的白梅,你戴著,不會覺得卑微和可憐嗎?”
謝青芙怔怔的望著沈寂,仿佛眼中看見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