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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芙卻像是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一般,只是咬住了牙齒,然后彎下身攥了團冰冷的雪,狠狠地摔在了鄭管事的臉上。
鄭管事將臉上的雪扒下來,一臉愕然,卻見謝青芙眼圈慢慢的紅了:“他身上有傷,受不得冷。你卻給他濕炭。就因為他不抱怨,你便給他濕炭……”
說到這里,牙齒咬得越來越緊,像是要將什么東西給狠狠咬碎。
“謝小姐,謝小姐您別生氣。哎喲小的錯了,您可別哭……”
謝青芙也反應過來面前是怎么樣的狀況,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直咬得口中嘗到微微血腥味,才退了一步,對兩人一字一句狠道:“將炭買回來,否則我不會放過你們。”
說罷轉身便往前院跑了回去,在蒼白的雪上留下兩行腳印。
鄭管事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地上:“完了……完了……”
家仆卻道:“不……沒完。鄭管事,您看,我們去求他幫忙……”
鄭管事顫抖著嘴唇,順著家仆看的方向看去,卻見沈寂就站在不遠處,眸光寒若冰刃,卻也平靜如雪。他披著件青色的披風,越發襯得他眉目寒冷,皮膚蒼白。
鄭管事本想上前去讓他幫忙說情,卻在被他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后渾身一僵。只有一只手的男人雖然平靜,但目光卻比方才謝青芙的目光,更要冰冷上千分萬分,仿佛只要他一開口,便會被封入冰雪之中,萬世不得超生。
他只站了片刻,隨后像是什么也沒有看到一般,回過身走了。仿佛漂浮在冰湖里的一片青蓮花瓣,渾身都散發著孤僻的氣息。
謝青芙雖對鄭管事那樣說了,但等到冷靜下來,卻并沒有真的動手報復。她知道她若是開口,一個管事而已,周巽定會聽她的話不再用。但她卻不知道用怎樣的理由使周巽那樣做。
她不能直說,怕謝榛知曉是一方面,怕沈寂知道自尊心受到傷害又是另一方面。
就這樣一面忍耐一面糾結,謝青芙只覺得自己忍得心中難受。只要一想到沈寂還住在濕冷的下人房里,傷口說不準便正在隱隱作痛,她便覺得心慌意亂。
這日周巽備好了餌料,邀請謝青芙與謝紅藥去別莊不遠處的湖面上釣魚。
謝紅藥捧著個湯婆子,整個人都縮在周巽那件深藍的披風里,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愛。自來的那日之后,周巽便將那件披風送給了她,而她并未拒絕。
聽到釣魚,謝紅藥望向屋外飄飄灑灑的雪道:“能釣到嗎?這天氣湖面都該結冰了吧。”
周巽道:“謝二小姐有所不知,這種天氣,結冰的只是湖面,湖面以下的魚都還活泛著。在湖面鑿出一個洞來,將魚餌拋進去,是很容易能釣到魚的。”
謝青芙坐在一邊聽著,手指忽然就一抖。
她想要是沈寂要是也像湖面一樣,只是表面結冰,里面還是柔軟溫暖的就好了。那樣,她就可以在他的心上鑿個洞,重新住回他的心里了。
周巽說完后謝紅藥欣然同意,于是周巽便含笑望向謝青芙。
“謝小姐呢,也要一同前去嗎?”
☆、第13章 泛青·(五)
謝青芙本想搖頭說自己不去了,但謝紅藥卻對她略一點頭,動作很輕幾不可見。
謝青芙于是將到了喉嚨口的“不去”二字咽了回去,重新道:“自然要去,應該會很有趣。”
用過午飯后,丫鬟家仆次第捧著御寒用品與垂釣工具走出,由于這輛馬車足夠大,周巽征詢兩人意見后,便與兩人一起上了馬車,另跟著一起上車的還有那名叫朱雪的丫鬟。后面再跟上一輛專門用來裝垂釣用品的馬車。
馬車向著莊外駛去,謝青芙百無聊賴之下掀開了車簾,向后望去,卻見后邊竟還跟著一隊家仆,每個人都凍得面色蠟黃。謝青芙一怔,頓時不忍,再仔細一望,卻見沈寂竟也跟在后面,與別人不同,即便是這樣的冷,他的表情也依舊淡然,只是那管空蕩蕩的袖子在風雪中劇烈拂動著,存在感更強了。
他走不快,便跟在隊伍的最后邊,腳步沉穩,嘴唇微啟,看得出十分吃力。
謝青芙看得十分難受,猛地縮回腦袋將車簾放下了。
“謝小姐怎么了?”周巽問道,“可是天太冷?我讓車停下來,從后面取件厚衣裳來?”
謝青芙怔了怔,想到馬車若是停下來,不定那些家仆與沈寂為了找衣裳還得受多少折騰,連忙搖搖頭:“不……我只是奇怪,怎的后面會跟這么多人。”
周巽溫和笑道:“謝小姐有所不知,湖面離莊子雖然近,但風雪若是越來越大,帶的人少了很可能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所以我帶上這些人,以防萬一。”
謝青芙頓了頓:“……沈寂呢?他為什么會跟來?”
這一次回答她的是謝紅藥:“他私下里找我,堅持要跟來,我也毫無辦法。”
謝青芙無話可說,揪緊了自己的袖子,因為離莊而變得輕松許多的內心忽然就又難受起來。她忍了又忍,終于是沒忍住,又多次掀開車簾,一路都偷偷的去望沈寂。越看便越難受,但卻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看。
馬車沒有行駛多久便到了一片湖邊。湖邊景色寧靜優美,長滿蒼翠的松樹,湖面比平地略微低上一些,落滿了白雪。
家仆們拿著笤帚走到離岸邊遠一些的地方,跳上一跳確認冰面結實后,便掃盡那一片的雪,隨后拿了鑿子,在冰面上鑿出幾個大洞來。
謝青芙望向那些洞,卻見透過冰洞,果然能看清里面深不見底的湖水,因為沒有光,那湖水黑洞洞的如同通向地獄一般,看得她不由得便退了一小步。
周巽道:“謝小姐不用怕,下人已經檢查過了,很安全。”
說話間,家仆們又從馬車上搬了獨凳與小桌下來,將獨凳和小桌在冰洞旁邊擺好,又取了點心瓜果與小爐,放在桌上。
謝青芙看著家仆們忙得不亦樂乎,將一壺酒放進小爐中去加溫,又有專門的家仆取了釣竿來,就連魚餌也一并拋進水中,這才退到一邊,畢恭畢敬的請周巽,謝紅藥與謝青芙一同坐下,旁邊另有丫鬟打傘。
謝青芙本來以為垂釣應當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豈料所有的一切竟都是仆人來做,自己就像個在一旁看戲的客人一般,不由得便覺得十分無趣。
周巽與謝紅藥卻是十分有耐心,一面等著美酒溫好,一面聊起四處景致來。謝青芙見四周杳無人煙,空蕩蕩的哪有什么景致,更覺得無趣。
“青芙姐姐。”謝紅藥忽的就失了笑,拉了拉她的袖子,謝青芙側耳去聽她的話,卻聽謝紅藥湊近她的耳邊道,“事實上,沈寂并不是自己要求來的。”
謝青芙訝異道:“你……”
“你聽我說。”謝紅藥仍舊低低的道,“不管是謝府還是莊子里,都有謝府的人看著。但這次來湖面垂釣,除了沈寂之外,我一個謝府的人也沒有帶,就連天雪與半綠也都留在莊子里了。”
謝青芙只覺得心中劇烈一跳,來不及深思,謝紅藥便湊得更近了,聲音也壓得更低了幾分,一字一句道:“我只幫你這一次,做得更多只是害了你。你若想接近他,便只有這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