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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的夜,風聲、雨聲、秋蟲聲交替,反而更讓人感覺到寂靜冷清。
半夜,柳梢是被一陣歌聲喚醒的。
歌聲穿透雨夜飄至枕畔,空靈魅惑,魔力不減,與風雨聲交相應和,居然出奇的和諧,凡是聽過的人,此生絕對不會忘記。
夢境被輕易地擊碎,柳梢一個激靈,倏地睜開眼。
又是這種歌聲!唱歌的究竟是誰?是不是殺害姜云的那個食心魔?
柳梢緊張地豎起耳朵聽了半晌,翻身跳下床,赤著腳跑去敲隔壁陸離的門。
里面遲遲沒有回應。
陸離極少設防護陣,柳梢索性遁進房間查看,發現床上被褥整齊,并無人影。
陸離竟然不在!
柳梢吃了一驚,試探性地又去敲白鳳與杜明沖的門,房間外的防護陣還在,里面卻同樣沒有動靜,整個客棧內都一片死寂,好像除了她,別人都睡沉了。
詭異的歌聲似乎近在耳畔,柳梢更加害怕,直覺當前處境危險,又不敢叫喊。
為什么歌聲只叫醒自己?難道對方已經注意到自己了?能造成這種大范圍的影響,對方修為必定很高。還有陸離,大半夜的,外面又在下雨,他會去哪兒?會不會出事了?
四周靜得可怕,柳梢心跳如鼓,站在階前仔細聽了半晌,到底是擔心陸離,壯著膽子躍出了院墻。
——如果對方是針對自己,留在房里也未必安全,不如過去看個究竟。
。
小客棧位于村口處,右側院墻外不遠處有一條小河斜斜劃過,歌聲正是起源于此地。柳梢循聲而至,悄悄地落在河畔大石后,警惕地觀望。然而映入眼中的,是她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場景。
河面,一名俊挺男子立于水上,負手輕嘯。
白衣如雪,腰系銀絲,足踏白緞銀紋履,身畔千萬雨絲連接天地,如同晶瑩透明的簾幕,他身在簾幕間,足邊點點水花濺開,美如畫卷。
雨夜歌聲,奇怪男子。
他是食心魔?柳梢仔細聽了聽,搖頭——這歌聲初聽耳熟,實際上與之前聽到的歌聲仍有區別,當日引誘姜云的歌聲更加柔和空靈,令人倍覺親切,而眼前這男人的歌聲雖然有相似的魔力,細聽之下卻透著一股子冷意。
柳梢正在忐忑,歌聲忽止。
男子朝這邊走來,凌波而行,雨中漫步,白衣冷清。
被發現了!柳梢一慌,縱身要逃,乍聞清嘯聲再起,一道銀光自河中飛出,快如閃電,準確地纏上她的腰。
晶瑩的繩子,柔軟帶彈性,竟是水的力量!
柳梢被水繩縛住,周身靈氣再也不聽使喚,想開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柳梢頓時駭然了。
以歌聲魅惑人,此人定非善類,且修為深不可測,他引自己出來是想干什么?
眨眼的工夫,柳梢已經被水繩拉到河中央,想起姜云的遭遇,她嚇得直哆嗦:“你想做什么!”
男子只是打量她,雙眸平靜無波。
柳梢等了半天聽不到回答,硬著頭皮叫:“陸離呢?你把他怎樣了?你就是食心魔?”
“不受妙音影響,”男子皺眉,卻是自言自語,“難怪主君會留意。”
他應該不是人,會不會也是魔?柳梢正在考慮要不要說出盧笙的名字,突然聽到男子“哼”了聲。
又一道冷光自左側飛來,直斬水繩!
“嘭”,水繩斷裂!
變化只在電光火石之間,男子未及阻止,雖驚不亂,握左手,無數水刃自河中飛出!對方亦無所懼,不避不讓硬擋,“叮當”數道金鐵交擊聲過,水刃盡數粉碎!
來人也不弱!柳梢驚喜萬分,知道自己多半是得救了。
自知遇上強敵,白衣男子不愿戀戰,趁機沉入水中失了身影。
雨點拍打河面,嘩嘩作響,茫茫一片。柳梢低頭看著河水,詫異無比——河水清淺僅沒至大腿,全無水遁的氣息波動,他果然不是人類。
“那是寄水妙音族的阿浮君,”背后傳來溫和的聲音,“別找了,寄水族寄水而生,擁有控水之能,天下水脈是連通的,他已經不在這里了。”
“啊?”柳梢反應過來,飛快地跳上岸。
來人居然也是一名年輕男子。
雙眉彎如月,雙目清如水,整張臉頗為恬靜。黑發用三支式樣復雜、異常精美的銀簪束起,彎曲的藻形大簪尾斜在右側,其上點綴著小珊瑚寶石,兩排紫絲流蘇自簪尾處長長地垂落,直拖至肩頭背上。
雨下得不小,他獨立半空,渾身卻無半點濕跡,紫色長袍鮮艷,腰間掛著幾件小銀飾,沉沉黑夜因此明朗。
柳梢驚訝不已,她方才還以為出手相救的是盧笙,這位又是誰?
思緒尚未理清,眼前變化再起。
地面出現了個白點,越來越大,越來越高,逐漸有了形狀,一朵銀色蓮花憑空盛開,三尺來高,寒意隱隱擴散,竟是凝雨成冰。
年輕漂亮的紫袍男子無聲地落下,站在了那朵冰蓮花上,似乎不愿下地,不肯沾染半點塵埃。
柳梢回過神,忙道:“多謝仙長搭救,不知道仙長大名?”
“在下訶那。”男子在蓮上微微欠身,聲音也清澈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