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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死嗎,柳梢兒?”
“怕。”
他嘆息了聲:“人總會死亡的,怕什么呢,你要習慣。”
沒有安慰,只是陳述事實。
柳梢不可置信地仰起臉,為他的無動于衷而憤怒,他的態度告訴她,他不在意,根本不在意這種事,紫瞳里是見多之后的平靜。
終于,他拍拍她的頭,象征性地哄道:“好了,去睡吧。”
看吧,他明知道她害怕,卻連一句安慰也吝惜!柳梢莫名地感到渾身發冷,倏地推開他,擦干眼淚,轉身跑進房間。
。
三個多月過去,孩子們偶爾仍會被噩夢驚醒,有個孩子甚至嚇得病了,那一幕留下的印象太深刻,讓孩子們清楚地意識到,他們的命運完全掌握在方衛長手里。方衛長的訓練更加嚴酷,孩子們之間的競爭也更慘烈,平日里身上無一不帶傷。
柳梢居然僥幸堅持下來了,然而她以前過的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如今盡管已經很努力,仍是比白鳳她們落了一大截,好在有陸離護著她。陸離頗受方衛長看重,期間杜明沖又攛掇幾個孩子挑釁他,之后又有個男孩被拖走,從此就再沒人敢惹他了,柳梢在他的庇護下心驚膽戰地活著——她從那次事件中隱約察覺到陸離的冷血,或許比杜明沖更惡劣,可是有什么辦法呢?他能保護她,也不會羞辱她,這就夠了。至少他是喜歡她的,不會那樣對待她吧。
深夜,柳梢費力地翻了個身,眼睛盯著不遠處的角落。
月光透過窗戶,照著一張死沉沉的臉,那里躺的是一個兩天沒吃上飯、瘦得皮包骨頭的女孩,也許明天就會被侍衛拖走。
眼皮發沉,頭有點暈,身上發冷,不適感越來越重……
柳梢焦急萬分,為明日的訓練擔憂。
這種感覺很熟悉,可是現在她萬萬不能生病,她不是最出色的,方衛長不會給她請大夫,要是她病得沒有力氣訓練,他們同樣會把她拖出去丟了!
不能生病,千萬不能病!
柳梢抱著沉重的頭,驚恐地祈禱,她很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可是又不敢睡,她害怕睡著了明日起不來!
夜沉寂,房間里呼吸聲此起彼伏。
這時,她聽見了一道琴聲。
真真切切的琴聲,高亢至極,猶如裂石崩云、鳴鉦碎玉,攜撼山倒海之力,沖破黑夜,橫空而至,瞬間響徹山谷!
空中氣流震蕩,地面劇烈搖晃,梁間塵灰簌簌落下!
耳膜刺痛,柳梢精神一振,下意識地捂住耳朵,其余女孩子們亦紛紛驚醒,尖叫。柳梢趕緊爬起來沖出門,剛到院子里,就見隔壁幾個男孩子跑出來。
孩子們陸續聚集院中,在恐慌中亂成一團。
余響未絕,威力猶在,頭頂氣浪滾滾翻涌,伴隨著“喀嚓喀嚓”的響聲,好像有什么無形的東西要破碎崩塌了,連同月色都變暗淡了許多。
方衛長帶侍衛趕到院外,孩子們見到他立即安靜了,不敢再鬧。
須臾,琴聲復起,漸成曲調,比之前要平和了些,可是其中蘊含的壓迫感依舊半點不減,聲聲如同敲在心頭。
地面仍在輕微晃動,侍衛們知道遇上高手,都要上前。方衛長抬手制止他們,抬臉仰望半空,頗不客氣地質問:“閣下深夜拜山,不知有何見教?”
聲音洪亮,穿透力極強,孩子們聽得打了個寒戰。
琴聲忽轉低沉!
侍衛們同時悶哼了聲,方衛長面色大變,忙運功抵抗,這才勉強穩住身形,他轉臉看看安然無恙的孩子們,隱約料到此事棘手了,暗暗后悔——此等法力借弦發出,又不至傷害無辜,對方必定是仙門中人,且修為非凡,明顯是在警告自己,不作回答,只怕是嫌自己這些人沒資格與他對話,身份恐也非同尋常。
方衛長看身旁侍衛,那侍衛低聲回道:“已經去報侯爺了。”
青光里,一名侍衛現身稟告:“衛長,護山法陣要破了!”
“都隨我來。”方衛長一聲令下,帶著侍衛們行陣遁走。
等到他們離開,孩子們才重新議論起來,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方衛長他們過去了,那些不安也就隨之散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與興奮——敢來找武道的麻煩,連方衛長都對付不了,誰這么厲害啊?
有人提議:“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一來孩子們早已息了逃跑的心,二來山外設了法陣,想逃也逃不了,因此他們活動范圍不再受到限制,這提議一出,膽大的孩子紛紛響應,膽小的孩子則縮到旁邊。
柳梢忍住身上不適,下意識地尋找陸離,發現人群里根本沒有他的蹤影。
“陸離,你去不去?”白鳳走到門口低喚。
陸離果然出現在門里。
眾人都吃了一驚,原來方才他一直在房間沒出來,這也難怪,大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給嚇慌了,哪里會留意別人。
白鳳高興地邀他:“我們去看看吧,誰這么厲害呢!”
“琴不錯,”陸離似笑非笑地望向夜空,“去看看他也好。”
還點評,裝模作樣!柳梢撇嘴,因為享受他的保護,她不敢遠離他,卻始終不肯像白鳳她們那樣去親近他,她故意站在原地不動。
陸離果然叫她:“柳梢兒,你去不去?”
就知道他不會忘記自己呢。柳梢如愿看到白鳳眼中的怒色,暗暗得意,摸著額頭道:“我……不太想去。”
“我去。”陸離說完就走。
柳梢忙跺腳:“喂,你,你……陸離!”
陸離回身笑道:“好了,別任性,走吧。”
溫柔,卻沒有過分的遷就,更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病中的女孩脆弱又敏感,身邊無一個可信的人,滿肚子委屈與害怕無處傾訴,她想他留下來陪她,他居然說她任性!柳梢站在那里氣苦萬分,眼淚都險些泛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