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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若弱猶豫著說道:“我看那個孫側妃不像是個會寫詩做賦的人?!?
顧峻霎時間就想起來了,姐姐和那個狗屁瑞王宮宴相識,之后一年書信往來,都是他傻不愣登兩下傳遞,其中似乎……多半是詩賦。
“不必在這上頭多做計較,今日我問過瑞王,他已經同意放阿凝離開,日后婚嫁不相干。”顧嶼淡淡地說道。
顧凝卻是霍然站起了身,愣愣地說道:“他,他是這么說的?”
陳若弱也嚇了一跳,鎮國公眉頭蹙緊,只有顧峻第一反應是樂了,嘟囔了一句還算瑞王有良心,就發覺了氣氛的不對勁,他眨了眨眼睛,也反應過來了,“哥,他不會的吧?側妃又不能扶正,姐姐走了他也娶不到比姐姐身份還高的繼妃,這總不會是……”真良心發現吧?
沒有搭理顧峻那茬,鎮國公道:“怎么回事?”
顧嶼沒有當著眾人明言的意思,只是對著鎮國公搖了搖頭,鎮國公和他早有了默契,知道這就是私底下再說的意思,所以聞言只是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什么。
陳若弱看著顧凝,見她愣愣的,像是丟了魂似的,連忙拉了拉顧嶼的衣袖,其實她也有些奇怪,怎么好像什么事情到了她這個夫君的手里,就都……這么干脆利落呢?
看小姑子這個神情,明明就是還有情意的樣子啊,她雖然也覺得那個瑞王爺手段太壞,可姑娘家的感情不是這么清楚的,就像是一塊爛掉的肉,明知道痛痛快快挖掉,病就好了,可誰都怕割肉的疼,情愿一點一點拿藥化開。
顧嶼不是很能理解顧凝這會兒百般復雜的心思,見她模樣,隱去了自己和瑞王的談話,只說道:“天家情薄,他今日能為一個定北侯納側妃,明日就能為更大的利益拋棄你,我給他的東西在我眼里不值你半分,在他眼里卻比你值錢得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顧凝哭著跑了出去,顧峻一愣,追了上去。
陳若弱猶豫了一下,看了顧嶼一眼,顧嶼點點頭,陳若弱對著鎮國公行了一個禮,也跟著出去了。
顧凝是真傷心,原本聽說瑞王并不是移情別戀,而是為了什么定北侯的勢力,才拿了她昔日待嫁閨中時寫給他的相思詩賦給了別人,大張旗鼓迎她進門,即便難過,她心里也有了一些莫名的安慰,可顧嶼的話就像是一把刀子,直直地扎進了她的心口。
他沒有背棄和她的感情,可在他心里,哪怕她還是他唯一愛的女人,也抵不過他想要的天下,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追求,他情愿把她還給顧家,就像她從來沒有出現過那樣。
出身尊貴,父兄疼寵,即便不是家中最小的那個,可連顧峻從小都知道,一切最好的東西都要留給姐姐,因為姐姐是個姑娘家,姑娘家從來就是要疼要寵的,即便嫁人,她嫁的也是她喜歡的人,一個會為她低下頭,驕傲漂亮的天家子,一個應允她一生一世,再無旁人的如意郎君。
可忽然有人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她在他的心里從來沒有分量,她是個能被利益交換來交換去的物件,她的感情他不看重,她的喜怒他不關心,他的感情或許沒有作假,可他是個薄情人。
顧凝跑到了水邊,愣愣地看著水面上哭得形容狼狽的女人,解開了脖頸上緊勒的珍珠扣子,雪白的脖頸上,布滿了嫣紅深紫的吻痕,像雪地里揉碎了的花瓣,風一吹就散了。
第二十五章 輕吻
顧嶼確實沒有考慮到現在的顧凝是什么想法,見她哭著跑出去,著實來說,他的心里是沒有太大觸動的,在他看來,顧凝就像是被狗咬了一口,疼過哭過就會好,他要是放任她被惡狗撕咬,才是不負責任。
鎮國公知道兒子一番離奇經歷,性格變化大了些,也屬正常,只是嘆了一口氣,細問了他和瑞王的談話。
顧嶼沒有隱瞞的意思,他昨日寫下兩份名單,一份是瑞王后來被牽連出來的同黨,一份是太子廢立前后的班底,他把前者交給了瑞王,后者另有他用。
交給瑞王的名單,他格外隱去了一部分如今聲名不顯,后期卻十分得用的人才,只留下當初重立太子時第一批被查抄出來的高官勛爵,這些人大半都有把柄在瑞王的手上,他從太子手里得來審問的權柄,把這些事情查得很清楚。
“這,如今阿凝歸家,人已經得罪徹底,真要把這些都給他……”鎮國公眉頭蹙起,然而并未猶豫太久,還是點了點頭,“罷了,只要太子不廢,這些事情一旦公之于眾,瑞王也就不成了,只是日后同他往來,切莫小心,不要被他抓了把柄。”
鎮國公府是真的沒做過探聽情報之事,只要等阿凝事罷,斷去聯系,即便日后瑞王勢敗,要咬鎮國公府一口,也不會查出什么蛛絲馬跡來,只是這過程要格外當心,不要被人有心算計了無心。
顧嶼對此沒什么意見,他走時留了幾個官員的軟肋把柄,瑞王是個謹慎到可怕的人,即便如今還是少年,心眼也比太子多長了好幾個,這些情報他大約會從中挑一個兩個合適的,不著痕跡透底給其余的皇子,從眼線那里驗證過真假,才會信他。
父子兩人正商議著,陡然聽腳步聲傳來,顧峻氣沖沖地折返了回來,少年臉龐上滿是驚慌和焦急,“爹,大哥!大嫂打二姐,我攔不住她!”
瞥一眼驚訝的鎮國公,顧嶼沉聲說道:“把事情從實說來。”
顧峻額頭上也有些青黑的痕跡,只是他渾然不在意自己的傷勢,指著自己來時的方向道:“我剛才去追二姐,二姐站在水邊上哭,我就沒敢過去,誰知道她哭著哭著就往湖里跳,大嫂正好追過來,把她拽回來了,然后大嫂就打了二姐一巴掌……”
“她還想尋死!”鎮國公猛然站了起來,就要朝外走,顧峻一邊跟上他的腳步,一邊急聲說著方才的情形。
“我以為大嫂打一下,讓二姐清醒清醒就夠了,沒想到大嫂打了一巴掌,接著又是幾巴掌……”
顧凝衣裙濕透,湖邊的泥濘把她半個身子都弄得臟污不堪,她半趴在湖岸上,整個人都被陳若弱打懵了,等到回過神,兩邊臉頰火辣辣的,迎面又是一個狠狠的巴掌。
這輩子再狼狽,都沒有人敢打過她……顧凝怔愣了一刻,哭聲都止了,嘶啞著朝陳若弱的方向撲了過去,又被她一腳踹回了地上。
陳若弱的衣裳在把顧凝拽回岸上的時候弄臟了,她抬起胳膊擦了一把臉,更蹭得一臉泥污,她看著地上掙扎著還要再爬起來的顧凝,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她的鼻子,眼里的怒意比被打的還要熾烈上幾分。
“你大哥辛辛苦苦把你從王府里弄出來,還不知道給出了多少好處,難道就是為了讓你死在家里的嗎?好聲好氣勸你,你當成耳旁風,非要扇你幾巴掌才知道疼是不是!”
顧凝痛哭著還要再撲上來,仍舊被陳若弱推倒在地上,瑞王府的湖泊水源引自宮中,故而湖岸處是用青磚砌的地,鎮國公府府邸規格稍小,蓄的湖泊也是人造的,地面是泥的,摔一下不算疼,卻還是讓顧凝瞪紅了眼珠。
陳若弱頂著一張可笑的泥花貓臉,神情卻比什么時候都嚴肅,她盯著顧凝,大聲地喝道:“為個不值當的男人去死,你到底有沒有良心?你去到普通老百姓的家里去看,你已經比大多數的人活的都要順心如意了,這不是大風刮來的!憑什么家里人疼你如珠如寶,你都不看在眼里,卻要為個不在乎你的男人去死?”
顧凝聽著,一邊哭一邊嘶聲叫了起來,顧峻遠遠的就聽見了她的哭聲,拔腿就跑了過來,一把撞開了陳若弱,就要去扶顧凝,“二姐,二姐你別哭,別哭啊,是不是大嫂欺負你了,我替你打她……”
少年的手掌滾熱,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泥濘冰冷,像是一股暖流緊緊地貼合上心房,顧凝只覺得自己從未如此清醒過,想到自己剛才做下的糊涂事,差點就再也見不到真正疼她關心她的人了,哭聲不由得更大了一些。
陳若弱被顧峻撞開了幾步,倒沒有像一般的閨閣小姐一樣摔跟頭,她站在邊上,仍舊叉著腰,站得穩穩的,聽見顧峻這話,抿了抿唇,又道:“我不管你以后是恨我,還是討厭我,至少現在這話,除了我,是沒人會跟你說的,你在王府里尋死,還能說是一時糊涂,你在娘家尋死,和死給家里人看有什么區別?除了疼你關心你的人,誰管你死不死?難道你死了,那個瑞王就會為你守一輩子妻孝嗎?”
顧凝的哭聲已經嘶啞了,喉嚨里幾乎泛上血氣,顧峻見她這模樣,心疼得不知道怎么是好,只能惡狠狠地看向陳若弱,“閉嘴……”
他話音未落,鎮國公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你才是給我閉嘴!”
顧嶼走到了陳若弱身側,見她一臉泥濘,取了帕子,給她擦了擦,沒有去看地上哭得凄慘的顧凝,只道:“我帶若弱回房洗漱?!?
看了一眼狼狽不堪的顧凝,陳若弱驚覺自己下手太重,見顧嶼一臉冷意,頓時心情沉重,就像個做了錯事的小孩子,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顧嶼的身后。
“大嫂……”顧凝沙啞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陳若弱對顧凝有氣,顧嶼的步子也沒停,所以她沒回頭,又走了幾步,忽然隱約聽到了一聲多謝。
陳若弱拿胳膊擦了擦臉,重又變回了花臉貓,她回頭看了看,見顧凝已經被顧峻小心地扶起,她看著一身泥濘,臟污不堪,可不知為何,瞧著比在瑞王府里見到的那會兒,多了一絲生氣。
鎮國公府這幾日不太平,管事被大理寺押走了大半,婢子下仆人人自危,難得有在院外走動的,一見顧嶼帶著花臉貓似的陳若弱回來,立刻就有李嬤嬤帶著聞墨和一眾婢子迎了上來。
“備水?!鳖檸Z吩咐了一句,一回頭就見陳若弱又把自己糊了一臉的泥,他手里的帕子也臟了,不由得搖搖頭。
聞墨去備水,李嬤嬤不敢多問,忙著上了兩盞茶,又讓小丫頭端了新切的瓜果過來,就急急地帶著人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