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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信正要駁斥他這種荒謬的說法,他的親兵從不遠處一溜小跑著過來,高聲喊道:“袁將軍到了,正找校尉呢!”
這人口中的袁將軍,除了當今皇帝的寵臣袁行朗,再無第二人。大戰當前,袁行朗作為皇帝的代表過來巡視,其權威抵得上天子親臨。
竇信顧不上別的,忙跑去見袁行朗,才行到武器庫前,就聽見里頭傳出一陣男人大發雷霆的聲音。
他心里一顫,一時竟不敢進去。
袁行朗面沉如水,抓起一件長矛,指著上頭斑斑的銹跡,責問道:“這就是你們保養的兵器?”
主管武器庫的也是名士族子弟,和他還有些繞彎的親戚關系,站在他面前眼皮子也不撩一下,反而笑道:“這可有什么要緊的,反正是給那些兵家子用的,兵器太好,不怕他們造反嗎?”
袁行朗被他一句話噎住,各方扯皮之下,鬧得朝廷財力不足,士兵的薪餉多年發不出,為防士兵們鼓噪,武器庫都是常年緊閉不開的。
當時自以為得計,現在才知道,搬起的石頭最后還是砸到自己腳上。
竇信戰戰兢兢地進來時,他的怒火已經稍減,對著他茫然的臉,悲涼地想道,袁二啊袁二,兩世為人又有何用,眼看亡身之日就近在眼前了。
……
北人的船只如期向著江中心駛來,那橫在江面上的鐵索應聲而斷,水寨中飛快地放出幾只小舟,向著江對面飄去。
陳媛站在船頭,手持簡易的望遠鏡,有些咋舌:“都說南人善舟,我看南朝的這些船,還沒有我們自造的好。”
她身后立著名面如冠玉的青年,披甲挾劍,雄姿英發,應聲笑道:“將軍有所不知,南人善舟不假,也要有錢造船才行,南廷財政匱乏,便有好船也造不出。”
他出身南方,家中世代造船,但南朝重家世,主管分籍的人因私心作祟,竟將他家劃入工匠一流,他心中憤懣不平,聽聞北地趙氏廣招天下能工巧匠,冒險攜家帶口北渡投了趙氏,這次南征的船只大半都是由他家設計。
兩軍接戰不久,南軍兵敗如山倒,不過一兩個時辰,江心已是下餃子似的擠滿了人,陳媛指揮船隊分出一撥追擊逃走之敵,另一撥打撈落水的人。
這時天色近黃昏,水面上忽然亮起了橘紅的光,陳媛悚然抬頭四顧,只見遠處的船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盛得壓過天邊燦爛的晚霞。
哀慟的哭聲隱隱隨風傳來,一條朦朧的人影沖出火光,猛的投入了江水中。
過了很久才有人來報,南人的監軍大臣、車騎將軍袁行朗投江自盡了。
陳媛怔了怔,沒想到陰沉的袁行朗還有這份氣魄,也不知是不是美夢破滅后的絕望所致。
她揮了揮手:“上岸,扎營。”
這次南征,陳媛一共帶來了五萬人,能打前鋒的不超過一萬,南方開發得不完全,水網縱橫,她謹慎地向前推進著,半點兒不冒進。
就在她半打半鬧著向南廷的都城建安推進的過程中,又迎來了幾波使者,他們的態度越來越好,給出的條件也越來越優厚,最后甚至近乎哀求了。
陳媛乃至趙氏旗下的所有人都打定了滅國的主意而來,根本不為所動。
而且陳氏皇族實在是不得人心,趙軍離建安城還有五十里的時候,就有建安的百姓冒死前來投奔。
見到這樣的奇景,陳媛也只能嘆息說,天與不取,反受其咎了。
車騎將軍府內,燭火微微搖曳,黯淡了一室,袁行朗的棺木就擺在靈堂內,而宋瑛已經哭昏過去。
趙瑢一把撈住她軟倒的身子,拂了拂她頰邊幾率哭濕的鬢發,低頭看見她衣衫下的大肚子,不禁為她發愁。
還這么年輕,就死了丈夫,膝下三個未長成的小兒,肚子里還揣著一個,叫她怎么活呢!
衣裳被人輕輕拽動著,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粉嫩圓潤的小臉,宋瑛的長子手里拽著他的袍角,仰著臉說:“我來照顧娘,舅舅去休息會兒吧。”
趙瑢不禁摟住他的小身子,連連說“好孩子”,眼淚噴薄而出。
他的妻子從門外奔進來,頭發亂糟糟的,壓鬢的兩只金釵丟了一只,另一只歪歪斜斜的掛著頭發,腳上的鞋還跑掉了一只,撲過來叫道:“瑢哥哥!我們逃吧!九兒要活不成了!”
趙瑢無奈地給她擦擦臉,溫聲道:“你不會有事的,別自己嚇自己了。”
不知是不是傻子都敏感,九公主近來時常哭鬧,總說夢見自己死了,鬧得趙瑢睡也睡不安。
話音未落,門外跟進來一位滿頭銀絲的老人,嚴肅地說:“請駙馬這就跟公主走吧,這是娘娘的意思。”
趙瑢認出這人是方太后身邊最信重的姑姑,驚道:“何至于此?”
“時候不多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請駙馬日后好生照料公主,這也是娘娘的委托。”老人對此避而不答,向后招招手,便有人進來待命。
趙瑢也是有決斷的人,想了一想,立刻道:“袁將軍為國而死,我要帶上他的遺孀和幼子。”
老人沒有片刻猶豫:“可。”
被重重護送著出城門的時候,趙瑢回頭望了一眼,只見火光四起,西門豁然洞開,似乎有一騎紅影沖破這濃重的黑暗,挾著光明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沒更新是因為眼睛里邊有血塊,熱敷了十天也沒消,決定今天去醫院,不知道是怎么樣。
這就是最后一個故事了。
本書由 tliangying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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