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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筆直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顧大帥才揉了揉額角,嘀咕道:“這小子,真是生來討債的。”
……
秋露一行到了沙城后,并沒有掩藏行蹤,而是直接大搖大擺的去了姜長柏的住處,只說是家里來人。
姜大帥在沙城待了這么久,西北來個人也不算稀奇事,正巧這些天顧家父子鬧翻了天,姜長柏清閑無事,正好在家,就喚了他們進去相見。
這院子雖只是暫時的住所,倒也修整得整齊,腳下踩的是四四方方的青石板,道路兩旁植了些花木,深綠的枝葉中垂下妍媚的小花來,院中還擺了一只巨大的水缸,缸中養了荷花,荷葉亭亭,荷花粉白,氣韻生動,格外招人喜愛。
秋露看得嘖嘖稱奇,姜大帥才來沙城幾日,不知去哪里尋來的如此好的荷花。
姜大帥正坐在正堂里喝茶呢,見進來的是她,也愣了一愣。
之前還真沒看出來,這么個小丫頭穿上軍裝,竟然出奇的適合,那股子軍人的冷峻氣質,一下子就出來了。
他招呼秋露坐,笑道:“你姐姐來信跟我說了,你做事很好。咱們家的人,就應該敢打敢拼!”
秋露琢磨著,沒去坐他指的對座,只坐了他的下首,臉上也露出一個略帶恭謹的笑容,爽快地道:“既然決定出來做事,這就是我應當應分的么。”
實則她心里想的是,這位姜大帥著實有些用人時朝前,不用人時朝后的毛病。
不過她也不在乎姜大帥的態度,她幫的是姐姐,再怎么樣,她和姐姐才是最親密的家人,姜大帥又算什么呢?
兩人各懷心思,面上倒都是客客氣氣的,一時言語往來好不親熱,看在外人眼里,倒真有幾分父慈女孝的味道。
和姜大帥講完自己離開東北這一路上的經歷后,時已至中午,衛兵進來問要不要擺飯,姜大帥便打發特別行動小隊的人下去吃飯休息,和秋露一起用餐。
用過午飯后,姜大帥照例要去午睡一會兒,臨走前吩咐叫裁縫來替秋露做衣裳:“要城里最好的裁縫,好好兒給小姐做身衣裳,越快越好,別誤了時間。”
又對秋露解釋道:“顧家的大兒子回來了,明兒晚上他們家有個宴會,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打扮得好看點。”
說完,就背著手,抬腳走人了。
到了次日晚間,果然便有顧家的汽車來,請姜大帥去顧家參加宴會。
來的人是顧家的三公子顧臨風,一身西裝,梳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鼻梁上架一副金絲眼鏡,身形有幾分瘦弱。
除了正室夫人,顧大帥還有三房姨太太,這四個女人給他生了三子五女。顧臨風的生母是二姨娘,他偏文,口舌靈便,雖是庶出,也頗受顧大帥喜愛,派他親自來請,也是給足了姜大帥面子。
他風度翩翩的等在門外,不多時,就見一身便裝的姜大帥被眾人簇擁著出來,胳膊上還挽著個粉光脂艷的小美人。
顧臨風心內吃了一驚,姜大帥駕臨沙城,隨行并未帶內寵,這女子又是從哪個旮旯里冒出來的?
來不及多想,他滿臉堆笑迎上前,問候道:“世伯安好,”才把目光移到秋露臉上,笑問道,“這位是?”
剛才離得遠了還不顯,近了一瞧,這女子生得還真是俊俏,精心妝點之后,那張美人臉簡直像是能放光!
他只瞧了一眼,心就突突跳,只好垂下眼,生怕自己的失態被人看出來。
姜長柏寬和一笑,抽出胳膊,為兩人介紹道:“這丫頭是我的干女兒,姓蘇。丫頭,這是顧家的老三。”
接到姜長柏的眼色,秋露看著顧臨風,偏頭微微一笑:“顧三少。”
剛驚喜地抬起頭的顧臨風見她一笑,頓時呆若木雞,只怔怔地招呼道:“……蘇妹妹。”
話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叫什么妹妹,人家和你很熟嗎?完了,完了,她一定覺得我是個輕浮之人……
眼看小青年懊惱得都要頭頂冒煙了,姜長柏好心地解圍:“我和顧兄是知交,你們論一聲兄妹也不為過。”
秋露也是伶俐人,無意與人為難,當即改口稱顧臨風為“世兄”。
她覺得很有趣。顧臨風給她的第一印象并不怎么樣,西裝本就是西方人的服飾,西方人的身架子大,穿起西裝來,寬肩窄腰,看著就漂亮,顧臨風卻是個瘦弱小身板兒,穿著西裝撐不起來,叫人覺得很滑稽,況且這人還看著她色瞇瞇的,更叫人加倍反感。誰知說不了幾句話,竟然靦腆成這樣,也是叫人想不到。
顧臨風一路頂著一張能燙熟雞蛋的大紅臉,引著姜家一行人回了家。
第74章 烽煙佳人19
顧府內宅, 一身粲粲錦衣的顧夫人拉著兒子的手臂,嘖嘖稱贊道:“瞧, 多好看!我兒子就是俊。”
她人過中年,曾鐘靈毓秀的眉眼褪去了青翠, 但仍是俊眉俊眼, 頭上插了幾支釵,碧瑩瑩的翡翠襯著黑鴉鴉的發鬢,實在兩相得宜。
旁邊的丫鬟高高捧著一托盤的鮮花,湊趣道:“數數這滿天下的人,哪個有咱們少帥這樣出挑的人才呢!”
她是個機伶人, 自知太太自來得意這個兒子, 總疑心丫頭們要勾引兒子,故而不夸俊美,只贊人才。
顧夫人果然大悅, 伸手遙點她兩下,笑得花枝亂顫:“你才見過幾個人呢, 就扯到全天下人身上了。”
丫頭笑嘻嘻的,只抿嘴兒不回話。
顧夫人也不需要丫頭搭話, 拉著兒子左看右看, 滿意得不行。
顧臨宗冷淡的眉宇間舒展了些,順著母親的力道轉個身, 有些不自在。
他也是大家公子出身, 自幼使奴喚婢的,但當兵當得久了, 亦難免染上些不拘小節的毛病,上一次像這樣和母親一起挑選新衣的場景,還要追溯到十年前了。
不過他是個孝順人,盡管有些別扭,還是順著母親的意,沒有掃興。
“行啦!就這身吧。”顧夫人為兒子伸伸沒有一絲褶皺的衣擺,回身拈了一朵淺黃的月季,對兒子道,“給我戴上。”
她年紀漸長,與丈夫恩愛不在,但還保留著一些少女的風情,語氣溫軟。
顧臨宗接過月季,小心翼翼的側身簪在母親鬢后。
“宗兒,你來,坐到母親身邊。”顧夫人扶鬢照照鏡子,沖兒子招手笑道,“我聽大帥說,你執意不娶徐家姑娘,是么?”
顧臨宗的屁股才沾上繡凳,立刻觸電一樣彈起來,低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