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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的旁邊附有作者小識,介紹本詩作者伍紹山的籍貫年齡,說他是個留學扶桑的學生,學業未成,因扶桑出兵侵略中國,毅然放棄學業回國云云。
重嘉去打了晚飯回來,拉了電燈,走到她身后問:“看什么這么入神?”一語未完,視線掃過報紙,也凝住了。
秋露默不作聲的扭頭,就見她凝視著那首詩,眼眶里漸漸盈滿了水光,垂在身側的手也微微顫抖著。
初初看到這首詩時,連她的內心都受到了不小的沖擊,更別說是姐姐了。
她抬手環住姐姐的腰,心里激蕩的情緒并不比她少半分,眼淚悄悄的漫上來,喉嚨里像堵著塊棉花,哽咽也無聲。
悲涼的氣氛在房間里彌漫了好一會兒,還是重嘉先收拾好情緒,伸手拿起那份報紙疊起放好,拍拍她的背。
秋露低頭拭淚,略作梳洗,姐妹倆默默相對著吃完一頓飯,重嘉去刷碗,秋露放好自己的行李,想了想,找茶罐找熱水壺泡了兩杯茶。
不一時重嘉回來,與她對坐說話,問明了她的打算,就興奮道:“你愿意來幫我的忙,那是再好不過了。先前我怕你心里是不愿意來,就沒說。我這里正缺人呢,只愁人手不夠,哪里還怕人多!”
她了解自己這個妹妹,她骨子里是個懶散冷漠的人,不愛攬事兒,只要不影響到她的生活,她就沒什么上進心,就不會費力去奮斗,去爭奪。
上輩子太累了,幾乎是勞心費力了五六十年,拉著一個國家艱難前進,這輩子她不想再那么辛苦,從私人感情來說,重嘉完全可以理解。
可是如今不行,她們眼下所處的這個時代,正如狄更斯在《雙城記》里所說的“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這是光明的季節,這是黑暗的季節;這是希望之春,這是失望之冬”。
這個時代,大浪翻涌,激流席卷,個人的命運和國家的命運看似毫不相干,其實緊密相連。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人能逃脫時代的束縛。
在她明亮的目光注視下,秋露感到有些羞慚,然而在自己的親人面前,這種羞慚也并不使人難堪。她帶著微微的羞澀笑了,問她:“我做什么呢?”
她并不真正在乎做什么,只要能幫上她的忙就行。即使是聲望高如姜重嘉,也不可能立刻安排她參與軍事工作。
這與上一世不同,于姜家的老人們而言,世道這樣亂,軍隊是姜家賴以生存的根本,她這樣一個藉藉無名的外姓女子,又這樣年輕,沒有任何經驗和學歷,怎么可能把軍隊交給她胡亂糟蹋?
而對姜重嘉手下的人來說,軍中上下等級分明,軍規森嚴,大家都是積功爬上來的,你蘇秋露一個年輕女子,身無尺寸之功,卻要做我們的老大,誰能服氣?
秋露能想到的問題,重嘉自然也早就考慮過,她答道:“你初來乍到的,不可能立刻掌軍,這樣,你先管一段時間后勤,城里新建了幾個食品廠被服廠,也交給你管,等出了功績,再平調到作戰部隊。”
眼下的姜家軍還帶有濃重的私人軍隊色彩,連重嘉手下的兵也不例外,制度未立,耍一點小手段倒也糊弄得過去。
秋露點頭,在心里為她的不要臉點了個贊,又聽她說:“過幾天我父親要過來視察,到時你和他見一面,吃個飯,好把名分定下。”
姜大帥早便說要把秋露當姜家的表小姐對待,只是一直沒有個正式的儀式,總顯得不太正式。
過了沒幾天,姜大帥果然坐著小轎車來了,威風堂堂的進了城,宿在城內最好的宅子里。
重嘉帶著秋露趕去拜見,姜長柏見秋露生得秀麗,通身一股說不上來的文靜書卷氣,倒也和顏悅色,送了她一對和田玉的鐲子,客客氣氣的和她吃了頓飯,正式認下了這個干女兒。
第69章 烽煙佳人14
吃完飯后, 一行人移到花廳里去坐著說話。
姜大帥年輕的時候性情豪爽,又是土匪出身, 嗜好烈酒,近年年歲漸長, 倒是注重起了養生, 叫人泡了一壺上好的香片來,慢慢喝著。
重嘉坐在父親身邊,時不時執壺給他添茶,做足了孝順女兒的樣子。
她這么一坐,就顯出幾分隨性親近, 不再那么模式化, 秋露含笑坐在客位,雙手放置在膝上,一點兒不顯局促。
姐妹倆的視線沒有過任何交集, 然而兩人之間自然涌動著無言的默契。
姜大帥借著端杯喝茶的動作掩飾,眼角余光一直觀察這對小姐妹, 越看,反倒越疑惑起來。
他自己的閨女, 哪里有不知道的, 看著脾氣隨和,其實不好親近, 從小到大, 他那些手下家里的小子丫頭們,只有把她當老大的, 沒有敢和她嬉皮笑臉的。
這個姓蘇的丫頭……倒是不錯。
雖是個女娃娃,但單看這份在他跟前的從容鎮靜氣兒,就不同凡俗,人長得好,說話也流利大方,可他左看右看,也沒找出足以讓他閨女另眼相待的地方來。
觀察到最后,姜大帥也沒能從她身上挑出什么錯處,只得承認,或許這世上就是有緣法這么一說。
他放下茶杯,開始向秋露套話,慢慢的問她年紀多大了,籍貫何處,家里情況怎么樣,父母春秋多少等等。
秋露始終微微傾身,保持謙遜又不謙卑的姿態,一一回答他的話。她說起話來慢條斯理的,無端端就給人一種她的話誠懇可信的感覺。
其實她也沒有可瞞的,她本來就身家清白,履歷清楚,沒什么不能告訴人的。
問明白了她的家庭情況,姜大帥眉眼放松,露出個慈祥的笑來。秋露就知道,這一關算過了,也暗暗松了口氣。
重嘉給她也斟上茶,偏頭笑道:“爹,哪有你這樣問人的?活像審問犯人似的。”
“慣了慣了,”姜大帥哈哈一笑,擺手對秋露說,“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有什么失禮的地方,蘇丫頭別往心里去。”
秋露忙笑道:“您是長輩,縱有一二教訓處,小女也只有敬聽敬從的。”
“看看,人家這才是好姑娘的風范呢,不像你,就愛頂嘴,我說你一句,你有十句。”姜大帥拿手點點女兒。
重嘉低頭一笑,回嘴:“那你拿她當女兒,不就有個懂事知禮的好女兒了?”
她難得這樣玩笑,姜大帥也配合,故意道:“我不是才認了蘇丫頭當閨女?以后就不要你了。”
父女倆耍了會兒花槍,秋露始終含笑陪在一邊,既不出聲,也沒不耐煩。
姜大帥心里嘖嘖稱奇,轉頭問女兒:“你安排小蘇做什么呢?”重嘉就把自己的安排說了。
她是個工作狂,也不太能容忍別人劃水,秋露到來的第三天,才將將調整過狀態來,就被她丟去做事了。
秋露最明白她的這種脾氣,也沒多加抱怨,任勞任怨的就投入到工作里去了。這會兒姜大帥才一問,她就針對自己的工作簡要的說了幾句。
姜大帥倚著椅背,雙眼半闔,斂住了內里的精光。他久居上位,一聽秋露這種說話方式,立刻就能判斷出她的水平,不是做事的水平,而是說話的水平,尤其是做官樣文章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