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云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帳外腳步聲隨之響起,很快進來一個作士兵打扮的人,低聲請示道:“二爺?”
他雖與其他人一樣作士兵打扮,真正的身份卻是年家的家奴,家里祖上三代都是年家的奴才,一貫對主家忠心耿耿,是年羹堯極信得過的人。
年羹堯放在腿邊的左手在陰影里緊緊地握成拳頭,他盯著桌面,沉聲道:“你立即去回復農工黨,說我答應他們的提議了,愿意反正。但我有一個要求,一應有關事宜,讓我妹妹來和我談。”
這也算他耍的一個小心機,既然反正是要折腰忍辱,與其讓這份功勞便宜了別人,不如讓自己人從中得好處。
他精神一振,看著家仆奉命而去的背影,盡管隔著一層帳幕,實際上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陣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放松。
接受堂堂一省總督、一方封疆大吏的反水,這份功勞,已經足夠讓妹妹爬到可以保護家人的高位了吧?
……
年羹堯的這個要求可是難壞了農工黨,眾人聽了年家仆人的傳話,齊齊啞然。年嬿婉還在長江沿岸領兵與清軍主力作殊死之搏呢,哪有可能回來談這件事?
眾人撓頭不已,最后是朱琳想了轍,一面使出拖字訣穩住年羹堯部,一面飛速派人告知了嬿婉,請她自行做出選擇。
嬿婉收到訊息后,很是糾結了一陣,戰爭形勢瞬息萬變,別看眼下是他們這一方占據了優勢,大意之下,被人翻盤的可能性也不是說就沒有。
她畢竟是個利落人,只糾結了不到兩個時辰,就決定要回去。不僅是因為年羹堯是她哥哥,更因為他是四川總督,如果能勸得他反正過來,效果當不亞于當初城頭上飛炮打死云貴總督的那一役。
何況,年羹堯對四川的掌控力不錯,若他果真有反正之心,肯出力做事,那么四川也就唾手可得,勝利的天平就將真真正正向他們傾斜而來,這對他們的意義實在太過重大了,值得為此冒一次險!
做出決定后,她立刻讓警衛兵叫來了一團團長李紹南,囑咐道:“四川有變,中央急召我回去,在我不在的時候,軍中上下所有事宜都由你做主,有信心沒有?”
李紹南是南方軍校的學生,接受黨的號召提前畢業,報名進入部隊里做了一名基層指揮官,因為出色的軍事才能,自開戰以來受到火速提拔,一路做到了團長。
他不愛說話,只是立刻肅立,而后輕輕點頭,毫不猶豫的反應展現出了內心鋼鐵般堅定的意志。
見狀,嬿婉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一聲:“都交給你了。”
李紹南感受到了這簡單的話語里所蘊含的重逾千斤的份量,他不由站得更加筆直,應道:“是!”
嬿婉不再多話,拿起桌上的帽子端正仔細地戴在頭上,轉身走了。
第47章 清穿女的混戰17
下馬換船的折騰了一路, 這天傍晚,嬿婉終于趕到了朱琳部隊暫時駐扎的地方。
朱琳正在例行巡營, 聞訊過來迎接她,迎面先笑道:“辛苦了, 你們的輝煌戰果, 我們在后方都知道了。”
“大家都辛苦嘛,事先也不知道清軍竟然還能分出一支偏軍打過來,是我們偵查不力的過錯。”嬿婉上前抱了她一下。
和泉跟在后頭溜達過來,說道:“這也不是你們的錯,這支兵馬并不是從清軍大營里分出來的。”
“那就是了吧?”嬿婉轉頭眺望不遠處的山頭, 那里還能看到清軍的旗幟, 與農工黨的紅旗兩相對峙。
“就是那里了,你二哥也夠厲害的,空著手回到四川, 招呼一聲就拉起來這么一支兵馬,還能把他們訓得似模似樣, 古之名將也不過如此了。”和泉感慨道。
朱琳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視線, 笑著一拐嬿婉的胳膊:“走, 進去再說。”
三人進了營帳,朱琳吩咐警衛員去把其他人請來, 提起桌上的茶壺沖了一碗熱茶出來, 對嬿婉道:“你二哥真是個有本事的人,咱們這里是軍民一齊出動, 竟然也抓不住他,只能圍在那里,我想了想,硬上的損失太大,還是招降的好,他又偏要你見到露面才肯談下去。”
嬿婉把茶碗捧在手里吹著,舒服地嘆了口氣:“他是擔心我,自我離家已有數年,音書兩不聞,他豈有不擔心的。”
沒說幾句話,其他人都來了,簡單的寒暄后,就有人提出了一個問題:“年帥這次去談判,咱們的底線是什么?”
嬿婉心里有數,仗已經打到這個程度,戰后她和朱琳的身份都是瞞不住的,年家除了投靠過來沒有第二條路——滿清康熙帝可不是像是有容人之量的。
但她沒有開口,誰還沒有點自己的私心呢?她當然要看看給出的價碼能有多高。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有的提議比較有誠意,還算靠譜,有的就純粹是叫囂了,還有人偷偷看嬿婉的臉色,擔心她招攬自己哥哥過來,是趁機擴大自己的勢力。
嬿婉對一切探究的目光都不予回應,始終穩穩地坐著,不發一言,安之若素。
綜合了各方的有效意見后,朱琳一錘定音:“這樣,你哥哥若是過來,就給他最高規格的待遇,但肯定是虛位,沒有實權,川省也不能再交給他,如果他還想有所發展,就只有團長級別的待遇,想獲得重用,還要經受組織方方面面的考驗。”
她的結論一出,帳內頓時炸開了鍋,但激烈的爭論一番后,他們還是要承認,她這個結論是目前最合理的。
……
年羹堯在帳內不停踱步,他的心情有些焦急,而淺層的焦急下,他天生為將的冷靜卻始終沒有失去。
今天傍晚,農工黨那里終于傳來消息,他派遣去外地工作的妹妹終于回來了,立刻就能與他見面。
沒見到妹妹之前,他心里對她的處境抱有十分的不信任,他那個嬌養的小妹,突然就要跑到相隔千里的云貴來搞什么革命,在他看來,絕對是被亂黨蠱惑了。
雖然看過了妹妹寫給家里的訣別書,信里說得很好聽,什么“滿清為一奴隸帝國,使天下人躬耕勤力為皇帝一人,而對全體民眾有害無益,向使我華夏河山不致淪陷腥膻,則必須革命”、什么“兒投身革命,非只為己身之自由,也為天下人之自由,倘使革命成功,則侄輩孫輩擺脫為人奴隸之命運”……在他看來,這正是奇端異說,惑人耳目!
天下怎么可能沒有皇帝?皇帝是天子,受命于天——所有的士大夫實際上都是依附皇權而存在的,是皇權的衍生和附屬,盡管士大夫會默契地對付皇權,但若是皇帝都不在了,三綱五常豈非都要顛倒過來?
不對!他們,他們這些敢把天都捅破個窟窿的反賊,已經顛覆了“男尊女卑,夫出嫁從夫”的條款,公然提出什么“男女平等”,還支持女子離婚!不論生育與否,女子提出離婚,還能分割夫家財產!
這真是大逆不道!第一次聽說云貴的叛黨做出的這些荒唐事時,年羹堯都不知該怒還是該笑了。女子的一切都是屬于丈夫的,連同她的嫁妝也是,丈夫沒錢了,賣妻是天經地義,這才是世人認同的道理。
他在地上走來走去,內心忽然生出一個疑問:他選擇投向農工黨,可是這個選擇會是正確的嗎?這會是他一生之中最得意的決定,還是會在日后使他懊悔終生?
沒等他繼續深思下去,心腹過來道:“二爺,人來了。”
他反射性地挺起了腰桿,端出一副官員體面,負手道:“請進來吧。”
大約過了半刻鐘,帳外響起一陣零零落落的腳步聲,有輕有重,人數不少。
他特意擺了架子,原本放置一旁的甲胄整齊地上了身,坐在行軍圖邊的條凳上,一腳伸出踩著凳子腿,膝上橫著一柄寶劍,他慢慢抽出長劍,斜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