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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向出現了微妙的轉變,在南方,人們開始大肆祭奠懷念南宋的抗金名將岳飛,而制造了嘉定三屠血案的李成棟,如今的名聲已經臭不可聞,基本是人人喊打了。
南方的官員頭痛難當,而隨著大批宣傳冊子運抵北方,北方的風向也變了,民眾們議論紛紛,“革命排滿”的口號街知巷聞。
這樣的情形引起了滿人的極度恐慌,康熙帝大發雷霆,喝令各地抓捕敢公開談論反滿的人,無論士子布衣,膽敢非議朝廷、反對君主者,立斬不赦。
嚴酷的手段立即嚇住了所有人,再也沒有人敢公開談論正發生在南方的事了,革命二字也仿佛成了什么禁語。
這天天氣陰沉,雍親王胤禎沉著臉坐在轎子里回了府,小兒子跑過來要抱,他本是極喜歡這個小兒子的,但今日心情煩亂,沒耐心哄孩子,使個眼色,太監就過來把小主子抱起來哄著下去了。
他問下人戴先生可在府中,下人回說戴先生一個人出去了。在書房里呆坐了一會兒,還沒等到戴鐸回來,他想起愛姬鈕祜祿氏新近有孕,挺著大肚子很辛苦,便決定先去后院看看她。
第43章 清穿女的混戰13
鈕祜祿氏正坐在廊下聽女先兒說笑話, 身下的搖椅上墊著厚厚的猞猁皮,她撫著肚子, 笑得心滿意足。
這個懶洋洋的樣子,像極了一只在陽光下曬肚皮的老貓。雖然胤禛是狗派, 也覺得她這樣挺可愛。
停在門外遙遙的欣賞了會兒, 他才邁步進去,在一片請安聲中,抬手免了她的禮,笑著摸了摸她的肚皮,問道:“今兒可好?”
見是男主人回來了, 那女先兒便知不可能繼續了。她是深宅大院的??? 對這些潛在規矩最清楚不過,當即起身一福,默不作聲地跟著丫頭下去了。
另外兩人果然沒有分一絲眼神給她, 鈕祜祿氏仰著頭,柔情脈脈地喚了聲“爺”, 撒嬌道:“您可回來了,今兒整整一天, 兒子可想您想得緊哪!”
胤禛果然大悅, 又俯身輕柔地摸了她的肚皮,笑道:“好小子, 又淘氣, 看把你額娘鬧的,出來叫你額娘收拾你?!?
他一共有過四個女兒, 養住的卻只有一個,就是側妃李氏所出的次女伊爾哈,時間一長,他就不禁懷疑自己是沒有女兒緣,鈕祜祿氏口口聲聲把肚子里的孩子稱為兒子的行為正好取悅了他。
鈕祜祿氏甜笑著,輕輕拍他的手,嗔道:“爺說什么呢!你在外頭說話,兒子在里面能聽見的,豈不是叫他誤會我不疼她?”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孩子就是將來的乾隆皇帝弘歷了,她未來一世的依仗,誰也別想說他不好!
胤禛卻被她的嬌態逗得開懷不已,鈕祜祿氏沉下臉來,也是個冷若冰霜的冷美人,這冷美人卻會在他面前融化,變成宜喜宜嗔的妙人,實在大大滿足了他的男性自尊。
他索性擠進搖椅里坐著,將鈕祜祿氏小心地攬進懷里哄著。
鈕祜祿氏探手勾住他的脖子,手卻太往上,不小心摸到了他的頭皮,那滑溜溜的頭皮和頭發的交接處,就像摸到了蛤蟆皮,惡心得她暗中渾身一激靈。
不過她久經考驗,非但沒有表現出來,還依舊按計劃將手挪到他脖子上勾著,曖昧地來回摩挲,心里想著,其實也不是很惡心么,這可是雍正皇帝的頭,摸習慣了,還是別有風味的。
兩人黏黏膩膩了好一會兒,直到下人來報說戴鐸戴先生回府了,胤禛才起身。
“怎么早不早晚不晚的——”鈕祜祿氏抱怨著,抱怨到一半,及時瞥見了胤禛的臉色,知他是不快了,這才住口,拖著笨重的身子起來,吃力地彎腰給他整理了腰上的配飾,看著他走了才算是完事。
胤禛腳下帶風,沒走出幾步,就被側妃佟氏的人攔住了,說佟妃久不見他,思念尤甚,煲了好湯,煮了好酒,請他前去一會。
這確實是佟妃慣用的伎倆,在他這些妻妾里,佟妃最有情趣,往往不把他當夫君主子,而是當成要和她這位官家小姐私會的窮書生似的,百般手段,自有情致。
他素日里也愛佟妃這樣,只是此時有要事,便冷顏道:“你回去告訴你佟主子,今日倒罷了,爺有空去看她?!?
那人不過是個奴才,傳話的人罷了,有甚可同王爺說的?當即回轉去報知了佟佳氏,肅手不語。
佟佳氏那張美艷的臉一陣扭曲,嫉恨之色簡直掩也掩不住。她怒氣沖沖的一拍桌子,咬牙道:“鈕祜祿氏……”
她眼睛里的痛恨簡直可以見骨,只要見到她這個樣子,沒有人會懷疑,如果鈕祜祿氏在她眼前,絕對會被她生吃了。
她的奶娘不得不過來安撫她,陪著一張笑臉緩緩道:“鈕祜祿格格也是懷有身孕的緣故,不然爺豈能這么寵她?”
佟佳氏低頭撫了撫自己的肚子,神色更加沉郁了。她本來的打算是自己來生乾隆,之前看李氏和母豬下崽一樣不停的生,她還在心里嘲笑她,生再多又有什么用?還不是死了兒子死女兒?唯一剩下的獨苗苗還是個腦殘,只知道跟著倒霉鬼兒八阿哥混。可誰知人算不如天算,到底還是叫鈕祜祿氏那個小賤人懷上了孩子。
奶娘不知她內心的波瀾壯闊,還在一個勁兒的勸著:“況且您也要體諒體諒四爺,他是個男人,當班上朝多累???且云貴那邊兒鬧得不像樣子,他能不頭疼嗎?您好好的,不叫爺煩心,就是幫他了?!?
她本已料到佟佳氏再不能聽的——她本就是個乖戾性子,打小不聽人說,大了大了,那一股子脾氣倒更厲害了。只是她到底是佟佳氏的奶娘,小主子有錯兒,她有義務勸諫一二,總不能看著她一路錯下去??!
可佟佳氏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似乎是聽到“云貴”二字,她渾身一哆嗦,臉色都白了,叫道:“你們都出去!”
下人們面面相覷,不知她是怎么了。
還是奶娘仗著有幾分面子,大著膽子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問道:“主子?”
佟佳氏臉色發白,強撐著開口道:“我沒事,都下去,我想一個人待著?!?
奶娘問不出什么,見她甚至試著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臉,不由得更擔心了。她沒有把這份擔心表露出來,只是招呼著下人們都出去,把空間留給佟佳氏,自己扭身進了小廚房熬安神湯去了。
房間里再不剩一個人影,只有窗欞上斜下來的淡影與佟佳氏為伴。她哆嗦著手,向床下取出幾張皺皺巴巴的紙,展開看時,還是那篇題目耳熟能詳的文章《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敵人》。
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在內心極度的恐懼的驅趕下,著了魔似的一遍又一遍的閱讀這篇文章。
“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是革命的首要問題……”不知閱讀過多少遍的開篇,再一次讀到,仍然令她心旌動搖,心里忍不住升起巨大的希望和恐懼。
這個世上,可能沒有幾個人能比她更了解正在南方醞釀的力量。那是比火山噴發更激烈的力量,像是傳說中來自地獄的紅蓮業火一樣,有著焚盡世間一切污穢的威能!
她不是福晉烏拉那拉氏和李氏那樣尊養在深宅的女子,早在她還沒出嫁前,她借下人之手開的百物齋就是聞名京城的好鋪子,百物齋出品,必屬精品的口號流傳甚廣。就是嫁人之后,因為家人的疼愛,百物齋的物權也依舊在她手上。
靠著百物齋這個渠道,她總能知道許多不該叫深宅貴婦們知道的訊息。普通的貴婦們只知南方的叛軍鬧騰不休,朝廷即將出動大兵鎮壓,她卻知道,那支軍隊因為打著清一色的紅旗,在戰斗中旗之所向,眾人景從的特色而被南方百姓稱為紅旗軍,朝廷的邸報里則稱他們為“赤匪”。
初初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她內心的震撼是無以復加的。她們這一代人雖然未必有什么信仰,但對國家的眷愛卻是不缺的。有那么一個時刻,她真想不顧一切地拋下所有的身份負累跑去南方,不再想什么皇妃夢太后夢,只是立刻就被自己的理智阻止了。
但她還是無法停止關注南方的消息,她撫著紙張,自己也品不出心里的滋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希望朝廷能一舉攻破南方的叛亂勢力,還自己一個安穩生活,還是希望南方能在巨大的壓力下挺住。
和她一樣矛盾的人還有李氏。
丫頭來匯報了佟側福晉請人不成的笑話后,卻見主子呆愣愣的盯著小幾看,根本沒就在聽她說話。
她疑惑道:“主子,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