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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完全不出她所料,新兵蛋子該有的表現他們全有,倒是少數的老兵表現得泰然自若。這些老兵多是黨員和基層軍官,跟官府打過多年游擊,心理素質杠杠的。有他們帶著,整個集體的情緒還過得去。
這天傍晚,嬿婉照樣巡視軍營,到了一個地方,竟然看見一個班的營地都是空的,進去一找,全班都擠在一個房間里,有蹲有半蹲,全都盯著火上一個瓦罐看。
嬿婉完全能猜得出正背對著自己的這些人的目光有多么熱切。
如果瓦罐有靈,早就叫他們看得羞愧得自爆了吧?
她伸腳踢了踢外頭蹲著的一個矮個,放冷了聲音:“在干什么?”
所有人頓時大驚,忙慌慌的回頭看,見是她,更是驚得肝膽俱裂,連聲音都發顫了:“年、年帥……”
“這是什么?”她不理會手忙腳亂站起來向她問好的諸人,徑直撥開他們走到那個罐子前,低頭看了看。
“扇貝、瑤柱、雞、鴿蛋、火腿……料夠足的啊!還學會腐敗了,哪兒來的?”她的利目向四面一掃,問道。
盡管被她掃得遍體生寒,眾人還是僵直地站在原地,你挨我我搡你,擠擠推推的,誰也不肯先開口。
嬿婉雙手抱胸,就這么看著他們,也不出聲催促,就這么等著。
半晌,一個小黑胖子顫顫悠悠過來虛抱著罐子,說:“年元帥,這個、這個是我們私下弄了吃的,屬于、屬于私人物品……”
他越說聲音越小,但吃貨的毅力支撐著他不肯后退,熱切的目光仍然黏在瓦罐上。
在瘦削的嬿婉面前,他的身軀卻似乎縮小了,就像一葉在狂風暴雨中顛簸的小舟,馬上就要被吞沒。
他的兄弟們一面為他默默地伸出大拇指的同時,一面也為他抹了一把心酸淚。
誰知下一刻,就聽嬿婉篤定地說:“這個罐子,就是你弄的吧?”
眾人齊齊驚異,忍不住集體把目光投給了小胖子。
小胖子不好意思地說:“是,元帥,是我弄的。我、我喜歡吃東西,這個是北邊才流傳過來的菜式,又是典型的南菜,我沒吃過,就、就弄了和大家一塊兒嘗嘗。”
嬿婉沉默了,眼前這道菜,明明就是佛跳墻!她敢打賭,這絕對和京里的那幾個人脫不了關系!
“不只是北邊傳過來的吧?”她瞇起眼睛炸他。
小胖子張開了嘴,低下頭哼哧了會兒,才說道:“說了您別生氣,這個菜,據說是京里一個親王的小老婆做給他的,親王嘗了說好,又叫廚子做了待客,這才流傳起來了。”
滿清親王府里流出來的菜式,這事兒說輕了,可以說是嘴饞,往重了說,可是脫不了通敵的嫌疑的。
他的一個同伴沉不住氣,一個大高個子,彎著腰塌著背,求情道:“元帥,我們這不是、這不是要去打仗了,去之前吃點好的,也不虧本。他是饞了點兒,我們也都是共犯,您要罰也罰我們吧。”
他這么一說,其他人也跟著叫起來,紛紛說“您也罰我們吧”。
嬿婉反而笑了,看了看那個還咕嘟著的陶罐,說:“這個菜有個名兒,叫‘佛跳墻’,你這個不正宗,等咱們回來慶功的時候,我請你們吃正宗的?!?
她說完這話,就背著手若無其事的走了,繼續去下一個地方。
眾人呆了很久,才明白她不只是不追究了,還給小胖子洗刷了嫌疑,年帥都知道名字的一道菜,誰還能說什么閑話?不禁都對嬿婉大是感激起來。
沒過幾天,他們就出發了。出發那天是個晴天,朱琳親自送到路邊,顧不上跟嬿婉灑淚而別,兩人只是緊緊握了握手,抱了一下,就分開了。
嬿婉忙著指揮大軍有序行進,朱琳就沉默地站在路邊,直到最后一個士兵經過她面前,方才轉身回去了。
經過連續幾天的急行軍,嬿婉終于帶著人出了山區,踏上了平原地帶。
他們這一路走得還算順利,跟不上腳程掉隊的、意外受傷比如腳踝扭傷的人數加起來也不過幾十個,剩下的雖然被疲憊折磨得精神不振,但總沒有大礙。
得到了充足的休息之后,他們又精神十足地開上了大路,一路沒有遇到什么情況,直到路上出現了一群衣衫襤褸的婦女。
經過短暫的混亂后,他們成功與這些婦女進行了交流。
在她們的述說中,她們都是外地人,被天殺的白蓮教徒強擄來此地,擄掠她們的人本來是要往最近的城市與另一股白蓮教徒匯合的,誰知走到近前,才知道那座城市已經被朝廷的兵馬收復了,里面那伙教徒被殺得潰不成軍,首領都跳了崖,殘存的人馬正在被官兵剿殺,這伙人正好撞上刀口,逃命還來不及,就被她們瞅準空兒跑了。
嬿婉好生安慰了她們一番,她們見這只軍隊的首領竟然是個不大的女孩子,竟紛紛跪下請求嬿婉的庇護。
……
九月,京城。
本來前幾日因為得到各省報喜,說白蓮教被鎮壓而龍顏大悅的康熙帝,今天又在乾清宮里狠狠地摔了折子。
他下了階陛,在大殿內來回轉了幾圈,臉色鐵青。
白蓮教是壓下去了,誰知道又起來一個什么農工黨!難道是上天不滿朕,才降下這些妖孽來懲罰朕的嗎?!
哼!無君無父的農工黨,絕對是比白蓮教更大的毒瘤,他的鞋底在锃亮的地板磚上廝磨,發出輕微的難聽聲音,他沉重地想到,如果說白蓮教不過是蘚疥之疾,那農工黨就是肺腹之患。
不到半年的時間,這個后起的農工黨就幾乎盤踞了整個云貴。他們攻城陷地,每到一處,就把那些良善縉紳的土地分給那些好吃懶做的窮骨頭,靠著這條狠毒的絕戶計,他們收攏了好些窮鬼的心,以至于往往他們還沒開始攻城,窮鬼們就爭先恐后地為他們打開了城門。到最后,甚至連云貴總督也被他們的虎蹲炮打死。
他們也不客氣,居然公然傳檄天下,還以正統自居,反倒打朝廷一耙,在那篇檄文里胡吹大氣,潑了朝廷一桶又一桶的污水。
全是胡說八道!
他是愛新覺羅玄燁,世祖皇帝之子,太宗皇帝之孫,八歲登基,天縱英明,擒鰲拜,平三藩,收臺灣,征葛爾丹,樁樁件件,皆是曠世之舉,試問古往今來之帝王,文治武功,有誰能有他相比?只有他,才是這天下的主人!
本來,不過據有云貴之地而已,難道他會怕嗎?真正值得重視的,是他們手里有手銃,還有虎蹲炮和臼炮!
他快步走回案前,拿起筆來,卻仍是舉棋不定,到底要不要召戴梓回來呢?
第41章 清穿女的混戰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