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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很快被人獻了上來,血淋淋地擺在臺下,很快失去了呼吸。
騎手們都歡呼起來,不再追趕群鹿,而是很快排成數排,馭馬靠攏或散開,做著整齊的戰術動作。
衛天沐的臉上失去了笑容,喃喃道:“這是一支真正的軍隊啊……”
“哪有軍隊只會玩花架子,卻連基本的離合都做不到的?”榮淇不以為然,隨口道,“我的兵,就要有兵的樣子,那些老爺兵、少爺兵,趁早打發了,省得帶壞好人。”
衛天沐就不說話了。
一會兒眾人都去打獵了,騎手們也簇擁著衛璞走了,營地里只剩下一些文弱老胖之輩,榮淇與衛天沐也沒去。
“殿下何不下場一試?場內諸人,皆懷爭勝之心,有幾個也是好對手呢。”榮淇向后靠在椅子上,客氣道。
衛天沐擺手道:“哪里哪里,我自幼騎射不精,還是不出丑了。倒是郡公,小王久在南疆,也聽聞郡公善射之名,何不下場小露身手呢?”他戲謔地笑道,“莫非郡公怕小輩們不濟事,輸得太慘么?”
“殿下說笑了,”榮淇搖頭道,“久在案牘之間,髀肉復生啊。”
此后兩人再沒說話,就連她也沒想到,衛天沐竟然吃了雄心豹子膽,當庭就敢對她提出婚姻之議。
中午大家圍坐烤肉,衛天沐突然舉起酒杯,誠懇地對榮淇道:“小王今年二九,結發之妻去歲不幸過身,欲尋一蘭心蕙質的佳人作配,郡公與小王年歲相近,身份相當,何不配作佳偶,修成并蒂?”
這些年明里暗里向榮淇提議聯姻的家伙也不少,衛天沐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她正要婉拒,就聽咻的一聲,衛璞直接抄起案上的盤子朝衛天沐扔了過去。
幸虧衛天沐躲得及時,盤子擦過他的肩膀落在地上,發出喀啷一聲脆響。
第15章 錦繡嫡妃14
衛天沐狼狽地躲過飛來的盤子,一時反應不過來,神情漸漸透出羞惱。
但還不等他發作,衛璞已經指著他罵了起來:“放肆!鎮南王,誰給你的膽子,竟然敢公然調戲朝廷大臣!”
聽到這話的眾人表情都是微妙地扭曲了一下,調戲大臣,這個罪名可是非常值得玩味呢。
這個衛天沐不敢茍同,他一邊抖了抖肩膀,把掉到他身上的豬肉片抖掉,一邊回嘴道:“陛下此言,恕寡人不敢茍同。寡人雖是個鰥夫,可郡公也早已錯過花期,寡人誠心求娶,如何就是調戲?”
他深知鎮南王府在本朝的重要性,他爹這個前任鎮南王因圖謀不軌被賜死,那是朝廷占據大義,甚至還仁至義盡地許他自盡,保留了王侯之尊的體面,可他并沒犯錯,若是因為對輔政大臣求親而被降罪,那可就是朝廷不依不饒,要鏟除鎮南王府了。
這也是他在父親新喪、甫一接任王爵的情況下就敢對榮淇求婚的底氣所在。
其實鎮南王一人朝覲也可以,只是適逢他發妻過世,朝中又有一位與他年紀相仿的輔政大臣恰好未曾婚嫁,他父王就動了點花花心思,這才帶他來京的。
求親而已,不成也沒有什么損失,若是能恰好讓這位女權臣動了春心,那可就是數之不盡的好處了。
這個算盤,不只前鎮南王父子,京中有數的世家暗中都打過。
衛璞卻很鎮定,氣勢不減:“人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見婚姻之事不能私議,現今榮卿高堂俱在,你不思遣媒向榮氏求娶,反而當眾以婚姻之說相戲,不是調戲是什么?”
他的臉色迅速陰下來,一腳踢翻了面前的幾案:“明天就給我滾回南疆去,婚姻之說休得再提!”
最后厭惡地看了衛天沐一眼,他皺著臉,離席拂袖而去。
眾人面面相覷,一齊看向榮淇。
“多謝殿下美意,然,我無意于殿下,就像陛下說的,婚姻之說不必再提了。”榮淇的臉色也有些不好,她環顧全場,點了兩個人出來:“我去看看陛下,煩請兩位暫且代我招待鎮南王了。”
兩人都很理解,站起來笑道:“不敢言勞煩,我等必不負郡公所托。陛下那里要緊,郡公自去便是。”
榮淇點點頭,追著衛璞的方向去了。
剩下衛天沐僵直地立在原地,臉漲成了豬肝色。
諸人紛紛寬慰他道:“陛下是渤海郡公一手撫養大的,情同母子,殿下就體諒體諒陛下的心情,不要跟個孩子為難了吧。”
還有人唏噓道:“陛下可憐哪!還在襁褓之間就接連喪親,要不是渤海郡公高義,如今還不知道怎么樣呢!”
衛天沐遭到他們這么一頓明里安慰暗中笑話,只覺得自己憋屈得肝都要炸了,只得咬著牙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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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康十五年,皇帝提前加冠,娶爍陽張氏的女兒為后。同年六月,榮淇卸任相職,歸政皇帝。
衛璞百般挽留,見她去意已決,盡管內心不舍,也明白這才是最好的。最后給她賜爵潞國公,加太子太師,一切待遇如舊。
為這個朝廷勞碌了十多年,一朝清閑下來,榮淇還真有些空虛。但她明白當斷則斷的道理,有時候人活著就是要往前走,不管情愿還是不情愿。
現在她可以在床上賴到日上三竿也不必擔心人打擾了。
自她搬進宮里起就在服侍她的宮人們也隨她出了宮,將她的生活打點得妥妥帖帖,讓她感覺不到有什么不方便。
她們現在住在京郊的一座大莊園里,遠離喧囂,清靜舒適。
不適應期已經過去,她每日讀書釣魚,反而覺得悠閑自在。衛璞有了妻子,也接手了朝政,一開始還惦記著她,時常召她進宮說話,后來宮里來人的次數也少了。
她畢竟曾經位高權重,致仕了也還有巨大的政治能量,京中各家都急著巴結皇帝,為了避嫌,也不怎么和她接觸。
也只有以前軍中的下屬,來京述職時會過來拜見她,追憶追憶當年的舊事。
可她覺得自己還在盛年,沒什么可追憶青春的,不耐煩和他們一起犯白癡,更不想理會有心人話里話外的暗示,因此十次里倒有九次不見人。
日常所需的米面蔬果有自產的,也有入城采買的,都是自己人去做,如今這里一個月也不見得有一個生人。
這日她正窩在軟榻上翻一卷游記,侍女捧著一張名刺進來,神情有些古怪:“大人,有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