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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衛昭已經只剩奄奄一息,卻還勉力伸出手來摸了摸那個襁褓,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繼而抬眼看她:“阿淇,這是我的唯一一點骨血,只有托付給你,才能放心。萬望你照顧他。”
那是個健康的男孩子,胎發濃密,他的母親已經死在了產房里,現在他的父親也要不在人世了。
看著他的小臉,榮淇的心中反而升起了一股悲愴之情,她抱緊了手里的襁褓,鄭重地承諾道:“您放心,有我一日,就護他一日。不只是小殿下,是誰害的殿下,我榮淇絕不容他逍遙法外,定叫他不得好死!”
衛昭的眼里迸出一抹光亮,他挺了一下身體,就這么死了。
當日六軍盡掛白,衛將軍榮淇接掌所有事務,向京中發喪報。
?
此時京中的形勢卻是波云詭譎。
謀害太子的人已經被抓出來,直接指使人是奮威將軍之子高群。
此人出身將門世家,卻生性貪淫好逸,全無一點本事。當年跟著太子去了燕城,不思打仗,反而日日在帳中聽歌看舞,糟踐良家女兒。榮淇執勤時抓到他違反軍紀,他不但不悔改,而且辱罵威脅榮淇一行,狠狠耍了一把少爺威風。最后被太子秉公處置,剝奪兵權職位后灰溜溜的回了京。
回京之后,他受到眾人嘲笑,對太子的怨恨越積越多。皇三子懷王野心勃勃,先看中了他家里的勢力,又看出他對太子生怨,小施手段便將他拉攏過去,兩人一拍即合,密謀對付太子。
這回也是湊巧,西戎戰敗后,太子高興,帶侍衛出門打獵,因追逐一頭雄鹿而于離開了侍衛們的保護圈,被埋伏在一旁的死士一箭貫胸。
做過的事總會留下痕跡,皇帝身體不好,本就因太子之死大受打擊,又得知謀害太子的是懷王,急怒攻心之下,噴出一口心頭血就不省人事。
這下局勢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懷王固然是大逆不道,卻并非臣子可以處置,太子之母早逝,后宮沒有主人,只有四妃共理宮務,而四妃之二,一個是懷王之母,一個是敬王之母。
時間就在這樣的僵持中慢慢的度過。
有人燒香拜佛期盼著皇帝趕緊醒來,也有人日夜詛咒皇帝一病不起。
衛昀屬于前者,現在他焦心的情緒一點不遜于任何人,卻一籌莫展。
他也有過野心,只是他生性謹慎,之前儲位早定,諸王看上去希望渺茫,他也就安心的當著王爺,不去奢想至尊之位。誰知一朝風云突變,太子死亡,皇帝病倒,他才發現自己手頭的力量倒不如那個氣病皇父的哥哥懷王了。
誰也沒想到,打破僵局的不是皇帝醒來,也不是終于按捺不住的懷王,而是一個身在遙遠邊境的女人。
京中的消息傳到燕城后,衛將軍榮淇以為太子報仇為由,率軍向京師而來,沿途州縣從者甚眾,地方官員不敢阻攔。
第7章 錦繡嫡妃06
春天將至,河水破了冰,柳樹發了芽,整個京城卻仿佛仍處在一片冰天雪地中,沒有誰敢于輕舉妄動。
縱使是崇文閣里管理舊文卷的小吏,也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這一切不只源于懷王大逆不道的行為和皇帝的昏迷不醒,更源于沉默地在城外駐扎的七萬大軍。
七萬!不是七萬養尊處優的老爺兵,而是七萬剛剛從對抗西戎人的戰場上活下來的百戰之師!
七萬,哪一個正在京城里的官員念起這個數字能不心顫呢?
如果是往日,皇帝還平安無事,他們當然不怕,再多的軍隊,那也是朝廷的兵,歸兵部管轄,一紙調令,還不是要乖乖的從哪來的回哪去。
偏偏是這個關頭,這個時機。
因為國朝多年來軍備廢馳,兵不堪戰,數年來對戰西戎的將士在上下的默契中已經完全自成了一個體系,軍事上統歸于西北大都督府,后勤也是鄰近的北方州府保障。
為了更好的發揮行政效率,幾年磨合下來,北方州府的上下官員全成了太子的人,怠政的、靠關系的、上下其手的沒有一個待的下去,通通被排擠走了。
此時戰爭剛剛結束,邊境線上的硝煙味兒還沒散盡,這套軍政一體的戰時體系自然還保存完好。
在寄予重望的太子意外身死后,北方各州的文武官員在完全沒有溝通的情況下,就隔空達成了默契,全力配合榮淇。
只有把謀殺太子的勢力盡數絞殺,才能保證他們自身的安全。
就在對于身家性命的擔憂中,他們同仇敵愾,竟然造成了如今對京城的壓迫之局。
想也知道,在皇帝病重昏迷的情況下,沒有人能出來指揮大局,下頭的人自然不敢放榮淇進城。
七萬大軍被攔在城外,榮淇一點兒也不見著急,她先是命大軍在京外扎營,又派人四下出動采買物資,接著便是一天三趟的遣使向城內遞交請愿書,請皇帝為太子報仇,將賊子明證典刑。
就這么送了幾天,城里的人受不了了,有一位老大人派人出來告訴她,不要再往上送奏本了,送了也沒有人看。
她心內暗笑兩聲,這才停止了這種按頓送奏折的行為。
這一日天氣晴和,適合遠行。
河面還漂著碎冰,手伸進去一片冰涼,明凈的水面映著岸上的梅花,美得超脫人世,仿佛世外仙源。
榮淇帶著親衛步出營帳來到河邊,京城還夾雜著寒意的風吹在她的臉上,她毫無感覺。這風和燕城乃至草原上的風一比,簡直溫柔多情得就像姑娘們的紅酥手。
枝頭的一朵梅花隨風搖擺著身姿,飄飄搖搖的停在她的頭上。她立刻有所發覺,摸索著從發絲中捻下花朵,隨手扔進河里。
親衛片刻不離她左右,只沉默地做好自己的工作,一句話也不多說。
他是個小白楊一樣挺拔的年輕小伙子,結實有力,從來不會多想一個為什么,對榮淇敬若神明。
若非他有這樣的素質,絕對混不到榮淇身邊擔任親衛。
在這個時候,榮淇也不敢卸甲,她著了一身軟甲,背后插著兩只□□,就這樣一邊沿著河岸漫步,一邊琢磨她的心事。
七萬大軍的連營綿延不斷,將目力所及的河岸圍住,不遠處就是休整營帳的士兵,他們遠遠的向榮淇敬禮,并不過來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