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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來，蔣易洋已和平時無異。

他用了一夜的時間隱藏起暴虐的負(fù)面情緒，所有假想的結(jié)果都無法讓他放棄，不喜歡了？那就再喜歡一次！

只要一點(diǎn)一滴地蠶食童辛的生活，就是不喜歡，也會離不開——這顯得有些卑鄙的手段，換作兩年前青澀的蔣易洋，是使不出來的——此時他無比慶幸，他已經(jīng)不是曾經(jīng)的自己。

他的心理變化隱藏得很好，駱殊途雖然憑著人類殘留的動物天性/感覺到被一寸寸侵略的危險，偶爾會為他極致的照顧豎起汗毛，但并沒有放在心上，只以為蔣易洋越發(fā)粘人了。

這天蔣易洋興沖沖從公司回來，正趕上駱殊途在玄關(guān)換鞋，身上穿著件藍(lán)白格子的襯衣，簡單干凈，極為順眼。

“要出門？”

駱殊途系完鞋帶起身，答道：“我晚上不回來吃飯，冰箱里有菜，你熱一熱就可以吃。”

“和朋友見面嗎？”蔣易洋問罷，就意識到自己的愚蠢。他很清楚童辛的人際交往圈，能熟到讓他出院后愿意赴約的人，算來算去就只有劉胥了。

他張了張口，終究沒提對方是誰，訕訕地擠出一個笑來：“那早點(diǎn)回來——要不我送你去？”

駱殊途的手放在門把上，聞言回頭看向他：“沒關(guān)系，我坐地鐵就好。”

“哦……”

門被關(guān)上，阻斷了他凝望的目光。

蔣易洋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挺直的背忽地彎下來，煩躁地用手抓了抓頭發(fā)，半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從未有如此深刻地意識到，童辛已經(jīng)不是那個高中時候?qū)λ姘椎那酀倌炅?，他們之間缺失的最初兩年由劉胥填補(bǔ)，再后來的兩年讓他的心越陷越深的同時，對童辛而言卻是停滯的。

四年的距離，不長，可也不短。

他的恐慌感出現(xiàn)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強(qiáng)烈，有一種事情脫離預(yù)期的惶惶。

其實(shí)原先他并不相信童辛放得下，或者說溫水煮青蛙的策略建立在時間的基礎(chǔ)上，而他以為童辛?xí)恢痹谀抢铩F(xiàn)實(shí)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他的自大。

他沒有太多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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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殊途醒的時候，劉胥還在國外出差，等他知道這個消息時已經(jīng)晚了一個多月，不禁暗罵蔣易洋無恥，當(dāng)即便千方百計打探到了童辛新的聯(lián)系方式，一個電話把人約了出來。

對方昏迷不醒的兩年里，他常常會去探望，不能算是沒見過面，可一想到童辛這次是鮮活鮮活地來見自己，他就遏制不了心中狂熱的情感，簡直和初出茅廬的小子沒有兩樣，早了兩個鐘頭便等在了餐館門口，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眼巴巴地瞅著行人。

這么一個高大帥氣的青年站在那里，立馬就賺足了噱頭，雖然猜他是在等人，但濃濃的雄性荷爾蒙還是吸引了一片秋波。

天色暗下，大街上的燈光亮起，和白天差不了多少，更添了清冷白日所沒有的溫和。

劉胥看了看手表，想著是不是要打個電話過去，耳邊就傳來一聲久違的稱呼：“學(xué)長！”

他倏然抬頭。

那人在一尺之遙，眉目溫順，唇邊掛著淺淺的笑容，燈光之下竟灼得他眼底發(fā)熱，連思考都省了，直接上前一步用力抱住。

駱殊途沒掙扎，反倒抬手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再次叫了一聲。

懷里的身體單薄瘦弱，本就是不長肉的體質(zhì)，如今愈發(fā)令人憐惜，劉胥留戀地松開他，看到那張和所有大病初愈的人一樣蒼白消瘦的臉，心里又罵了回蔣易洋。

連個人都養(yǎng)不好，他磨了磨牙，雖說換成自己也無法瞬間把童辛喂胖，但誰讓蔣易洋之前瞞他的事做得太不地道，這口惡氣還沒出呢。

“快進(jìn)去吧，過來累嗎？”劉胥拉著人往里走，笑容滿面地說，“這家館子菜做得特別好吃，你一定喜歡?！?

他訂的是單間，菜上齊后就不會有人打擾，無論地點(diǎn)還是時間，都非常適合坦露一些不應(yīng)該說而不能不說的話。

童辛是什么性子，劉胥摸了個七八分，此時并不急著揭開正題，只和他邊吃邊回憶過去的趣事，慢慢將略微疏離了的相處模式帶回了從前。

看火候差不多了，他才說：“蔣易洋有好好照顧你嗎？我看你瘦得跟火柴差不多了，要是他那兒不方便，你住我這來吧，?。俊?

“……不用麻煩學(xué)長了，我挺好的。”駱殊途停下筷子，對他笑了一笑。

劉胥輕嘆道：“你還喜歡他？”

筷子敲在碗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駱殊途手足無措地坐在他對面，張嘴想要說話，被劉胥堵了回去。

“你出事的前一天我就知道了，”他看著眼前身體輕微顫抖的人，安慰地笑道，“我不是要責(zé)怪你，就是有點(diǎn)不甘心，畢竟我很喜歡你?！?

“……學(xué)長？”駱殊途露出茫然的眼神，呆了一會，說，“我也很喜歡學(xué)長啊。”

“哈哈，傻/瓜，我的喜歡和你不一樣，”劉胥挑起眉，把話說得露骨，“想親你，想和你上床，像這樣的喜歡……”

他見對方愣住的模樣，無奈地說：“我是個男人，對喜歡的人有這種想法也算正常吧？童辛討厭我了？”

“啊，不不是……”

“我本來沒有打算告訴你的，至少不會那么快。不過人生無常，我如果不說，可能你永遠(yuǎn)不會知道，”劉胥說，“那時候我就這么想，不能讓自己再后悔了?！?

他認(rèn)真地請求道：“童辛，你要是沒有男朋友，就和我在一起吧，好嗎？”

一室沉默。

“對不起?！瘪樖馔敬鬼吐暤溃斑@樣對學(xué)長太不公平……”

或許是感覺氣氛過于嚴(yán)肅，他立刻補(bǔ)充了一句：“學(xué)長會遇到好男人的！”語氣真誠。

劉胥笑了，如果不是了解童辛，他沒準(zhǔn)就為這張疑似諷刺的好人卡而懷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了，“我失戀你也不安慰安慰？吃完飯陪哥遛遛去！”

失戀的人有發(fā)瘋的理由，像劉胥這么淡定的已經(jīng)很好了。

其實(shí)駱殊途赴約前就有預(yù)感他的告白，似乎是看穿了感情無望，也或者時間將喜歡變成了執(zhí)念，幾乎孤注一擲地坦誠，被拒絕之后即使難過，更多的卻是釋然。

說破了，兩人相處反而隨意了許多，遛了街看完電影，劉胥就開車把他送回了公寓。

剛走下車，轉(zhuǎn)頭就被劉胥拉住了。

“給我再抱一抱吧?！毙^(qū)路燈下，男人臉上的微笑溫柔，也不等駱殊途回答，就把他摟進(jìn)了懷里。

“你和蔣易洋，中間橫的可不只有他弟弟?！眲Ⅰ阏f著，飛快地在他唇角親了一下，松開手往后一退，“晚安?！?

突然的襲擊讓駱殊途措手不及，反應(yīng)過來時劉胥已坐進(jìn)車?yán)飳λ麚]了揮手，揚(yáng)長而去。

駱殊途在原地站了一小會，才轉(zhuǎn)身往樓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