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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心頭一慌,立馬挽起袖子進了屋,聲音發顫道:“我這就洗,別送我回去。”
“看你懂不懂事吧。”周梅梅淡淡道,她張開五指,看了看掉色的指甲:“洗完幫我把指甲染了,瞧著都不紅了。”
逢春忙不迭應下:“嗯!”
姚春娘沒想到她爹會從柳河村過來看她,她第一反應不是心喜,而是擔心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匆匆忙忙趕回去,瞧見姚二東坐在齊聲的院子里,正一邊和齊聲說話一邊看他做木工。
兩人不知道在說什么,姚二東悠哉悠哉。齊聲看著倒有些不自在。
自從姚春娘嫁來柳河村,父女倆就再沒見過面,她看著微微駝背坐在那兒的姚二東,心頭發酸,還沒走近,情緒激動地喊了聲:“爹!”
姚二東抬頭看過來,瞧見跑過來的姚春娘后晃了下神,過了一會兒才站起身:“春兒。”
聽見這聲熟悉的“春兒”,姚春娘眼淚都要下來了,她眨了幾下眼睛把眼淚憋回去,吸了吸鼻子:“爹,你怎么來了?”
姚二東上下端視著她,道:“來看看你,你過得好就好,過得好就好。”
姚春娘擠出笑,她見只有姚二東一個人,又問:“娘呢?她沒一起來嗎?”
“家里有事,她來不了。”
姚春娘問:“是叁叔家的事兒嗎?”
姚二東像是不太想在外人面前說這事,支吾應了一聲。
他見姚春娘空著手,既不像是去河邊洗衣也不像是從地里回來,問道:“大白天的你不在家呆著,這是上哪去了?”
姚春娘摸摸耳朵,面不改色地撒謊道:“我、我去看了看田里的秧苗長得怎么樣了。”
姚二東因為沒生出兒子,被人戳了大半輩子脊梁骨,最恨別人說他閑話。
姚春娘可不敢告訴他自己去了村里遭人厭棄的寡婦家,不然肯定要被他罵一頓。
實際上姚春娘連自己在梨水村經歷的這些事都沒在寫回去的信里說起過,如今見了面,她也沒打算說起。
她看了眼他背后的齊聲,像是怕齊聲已經告訴她爹他們的關系,有些緊張地問道:“你們聊什么呢?”
姚春娘這話問的姚二東,眼睛卻偷偷瞥向了齊聲。
齊聲會意,有些低落地抿直了唇角,沖她搖了下頭,示意自己什么都還沒說。姚春娘這才放下心來。
張青山死了還沒半年,姚春娘如果現在就嚷著要改嫁,姚二東肯定又要擔心會不會招惹來閑言碎語,所以姚春娘暫時還不打算告訴家里她和齊聲的事。
姚二東沒發現兩人的小動靜,道:“能聊什么,就問了幾句你的事。”
姚春娘平淡地“哦”了聲,裝得一副和齊聲半生不熟的樣子。
齊聲看她一眼,又低下了頭,拿起錘子開始敲。
“咚”的一聲,敲得姚春娘心頭一顫,飛快朝他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
姚二東才在齊聲那兒坐著歇了腳,又討了水喝,聽見姚春娘的話后,不客氣地訓道:“長了張嘴連話都不會好好說了,在家橫就算了,嫁人了還橫。”
姚春娘撇了撇嘴:“我哪里橫了,你問他,我橫嗎?”
這話問得驕蠻,不該齊聲這個“半生不熟”的人回答,他怎么答都不對,索性不吭聲,當沒聽見。
姚二東歉疚地沖齊聲笑了聲:“嬌慣了,不懂事,別往心里去。”
齊聲搖頭:“沒、沒事。”
姚春娘掏出鑰匙開了鎖,姚二東率先進了屋,好奇地打量起來。
姚春娘見姚二東進了廚房,扒著門框,回頭看向悶聲不響的齊聲,從兜里掏出顆漂亮的糖,遠遠朝他扔了過去。
包著糖紙的蜜糖砸在放工具的桌案上,跳了兩下,落在了齊聲腳邊。
他抬頭看向姚春娘,姚春娘眨巴眨巴眼睛看他,哪里還見剛才平淡的臉色。
她快速做了個剝開糖紙扔嘴里的動作,又以唇語道了句什么話。
齊聲沒看得清,但看她的表情,想來是句好聽話。
姚春娘擔心被姚二東發現,動作奇快,說完就進了屋。
齊聲收回目光,撿起糖,剝開糖紙放進嘴里。
舌尖勾著一抿,他無聲笑了笑。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