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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又道:“不過說起來,這周寡婦也還真是不挑,她要潔身自好點,說不定早能找個男人再結了,如今她把自己弄成這樣,可憐可恨,誰還敢和她過。”
梳著辮子的女人道:“她可憐什么?秋田嫂子才慘,聽說是在搬磚弄瓦修房子的時候聽說的這事,她在家里忙得不可開交,自家男人跑到這破地方來,哎,真是造孽。”
姚春娘知曉前因后果后,突然沒了聽戲的心思,她被李清田指著鼻子咒過一次以后要變成周寡婦這樣的人,如今聽別人罵周寡婦都感覺像在罵她自己。
她正打算悄悄離開,卻見院前突然躁動起來。
“你、你干什么!你還要殺人不成?!”一個滿腳黃泥的女人神色慌亂地從圍著的人群里退出來,她一邊退,一邊顫手指著舉著鋤頭追出來的周梅梅,像是恨死了她,卻又無可奈何。
周梅梅當初舉著糞勺趕人出門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周圍看戲的人見此都不敢上前,如受驚的雀一般四散開,擁擠的院門口也突然變得空曠。
姚春娘沒反應過來,被那一邊往后退一邊罵的女人撞了一下,她轉頭看去,猜想這人或許就是秋田。
姚春娘抬眼看向院口,見周梅梅拿著嚇人的鋤頭氣勢兇狠地沖著周圍看戲的人道:“誰再罵一句!誰再罵一句我鋤死他!”
姚春娘沒見過誰吵架弄出喊打喊殺的大陣仗,她往后縮了半步,不料那周梅梅卻扭頭看了過來。
她腳上只拖著半只繡花鞋,身上衣衫不整,頭發也被人扯散了,雞窩似的亂,臉上掛著好些道血印子,整個人看著狼狽不堪,但眼神卻兇惡至極。
周梅梅上下打量了幾眼姚春娘,似乎認出了她,放下鋤頭,抬手抹了抹凌亂的頭發,忽然變了另一幅語氣:“喲,這不是張家的小寡婦嗎?怎么看得這么入神,想跟姐姐一起干呢?”
姚春娘哪想她會說這話,張嘴就想罵回去,但旁邊那梳著大辮的女人卻先一步仗義啐道:“人家小寡婦干干凈凈清清白白,你可別往人家身上潑臟水,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盡愛干這不要臉的事。”
周梅梅舉著鋤頭作勢嚇她:“跟你說話了嗎!”
罵完,她又姿態妖嬈地擦了把臉上的血,拿眼角瞥著她,慢悠悠道:“你又不是寡婦,你怎么知道我們寡婦想什么。”
她勾起嘴角嘲諷地笑了一聲:“想替人出頭,等你先成了寡婦再說吧。”
大辮女人怒道:“哎,你怎么說話呢!”
一旁的秋田見周梅梅沒一會兒又露出這幅死性子,氣得要上去抽她:“你個賤蹄子!”
但沒來得及,又被一個低著頭從院里出來的男人攔住了。他臊著臉皮瞄了眼周圍的人,惱羞成怒道:“還打!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丟人!”秋田指著自己的鼻子:“老娘又沒往哪家死了妻子的男人床上爬,我丟什么人!你個老不死的才丟人……哎,你上哪去!”
秋田話說了一半,男人像是再呆不下去,邁開腿就走。秋田氣狠狠瞪了周梅梅一眼,快步追上去:“我告訴你,姓曾的!今天這事兒你別想就這么糊弄過去!”
二人走了,周邊的人也開始散了。周梅梅看著兩人的身影,如同打了勝仗,趾高氣昂地哼了一聲。
她看向姚春娘,得意地挑了挑眉:“小寡婦,你還沒回姐姐的話呢,要不要跟著姐姐干呢?”
周邊的人聽見這話,又紛紛扭頭看向姚春娘。
姚春娘氣得臉紅,她還沒見過哪個人像周梅梅這樣,既不要臉也不害臊,她罵道:“呸!誰要和你干這下流勾當!以后染了爛病死了都遭人嫌臭!”
姚春娘這話罵得厲害,周圍有人夸張地“嚯”了一聲,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胸膛下一顆心臟慌得跳成了什么樣。
姚春娘看著狼狽又荒唐的周梅梅,像是當真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多年之后的影子,性子刻薄遭人嫌惡,身邊沒有一個人肯幫自己。
周梅梅估計也沒想到姚春娘這嘴這么厲害,立馬變了臉色,姚春娘卻不再理會她,垮緊了籃子,皺著眉逃也似的往家走。
她能感覺到他人打量的視線一道接一道釘在她背上,身后周梅梅罵了她幾句,但她通通沒理會。
她心里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她要找個人一起過,她不要做和周梅梅一樣的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