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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里全都是季沉的呼喚和哭聲,重復疊加在一起,不斷在邀月耳中回響。
漸漸的,邀月眼前的場景開始模糊起來,一切場景都像是被放舊了的水彩畫一般,不斷褪著色,在邀月面前一片片剝落,季沉的臉越來越遠,竹林有如摧枯拉朽一般在消失坍塌。
邀月忽然打了個寒顫,然后他猛地睜眼,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雪白的大地,對面是懸崖,身側則是——
紅著眼,抱著他抽泣不止的季沉。
邀月腦子遲鈍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險些徹底迷失在了娑婆之花的夢境中,若不是季沉來找他……只怕他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即便是現在醒來,邀月回想起方才那些軟玉溫香的縱情場景,仍是有些不舍。
“你醒了!”季沉看到邀月醒來,頓時睜大了眼,接著他便破涕為笑,不住地握著邀月的手臂搖晃了起來。
如果不是因為看到邀月受傷昏迷,季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就會對這個剛剛見了不到三面的男人如此牽腸掛肚,看到邀月神色蒼白倒在雪地里的時候,季沉踉蹌著一步沖上來,眼淚便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而就在那一刻,季沉知道,在他失憶之前,邀月一定在他心里占了很重很重的位置。
邀月這會醒轉過來,看著季沉的帶淚的眼眶,便心中一痛,知道方才季沉為他傷了心。
他正想安慰季沉兩句,卻忽然被驚喜過度的季沉一頭撞在懷里,頓時胸中氣血翻騰,便忍不住俯身噴出一口血來。
似乎是因為冰海巨蝎之毒,邀月這會吐出來的血液都是烏黑色的,季沉嚇了一跳,連忙委屈地直起身來,差點又要哭了。
邀月看著這么替自己擔心的季沉,心中不由得一暖,他正想解釋說其實他已經沒有大礙,這些毒素很快就會全部排出來,可張了張嘴,邀月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沙啞到不成樣子。
“放心吧,他本體是蛇,不會怕毒的,最多虛弱兩天,毒性就自動解了?!?
一個稚嫩的聲音在這時略帶不滿地響了起來,邀月眉頭一皺,扭頭看去,便對上了一張俊俏的小臉。
眼前的男孩大概四五歲的模樣,穿著一身雪熊皮做的短襖,模樣精明又可愛。
邀月稍一思索便知道這男孩是誰了,當即用靈識傳音諷刺道:“說風涼話的本事倒是很厲害,不過你裝成這幅模樣來騙季沉,季沉日后發現了,定然不會給你好果子吃!”
季沉現在沒有修為,自然聽不到傳音入密,只看到邀月臉色陰沉地盯著小狼化成的男孩,他害怕邀月對小狼有什么誤解,便連忙解釋道:“小湛是白狼族的人,前幾日他跟族群失散了,又碰到我們才一直跟著我們的,他還是個孩子,害怕我們對他不利才會一直不變成人形的,你別誤會他。”
邀月聽著季沉的話,再看著季沉一臉認真的模樣,簡直想沖上去把季沉的腦子
掰開,看看里面裝的是什么。可他也并不想跟季沉爭執,這會便淡淡地哦了一聲,就沒有下文了。
季沉知道邀月是個傲氣很重的人,只覺得他是看不上小狼才會這樣,正想再說兩句,一旁的小狼忽然看著邀月冷冷道:“我叫夜湛。”
季沉微微一愣,不知道小狼,也就是夜湛為什么會突然主動跟邀月說話,而且語氣似乎還不太好。
其實是季沉不知道,方才夜湛跟邀月早就在靈識傳音里唇槍舌戰了好幾回合,只不過他們倆暫時誰都說不贏誰,便只有這般發泄一下了。
邀月聽著夜湛的語氣,有些想要發作,卻忽然想起一件事來,然后他便扭頭一看,幸好,娑婆之花還靜靜開著,雖然葉瓣有些萎靡的跡象,但卻并沒有凋落。
季沉看著邀月看的方向便也扭頭看了過去,見到娑婆之花,季沉不由得皺眉道,“我們把這花燒了吧,它有毒還吸人血,實在是害人不淺!”
邀月聽到季沉這話,忍不住好笑,卻仍是伸手緩緩將那朵娑婆之花摘了下來,接著他便將那娑婆之花遞到季沉面前,咳嗽了兩聲,道:“你身子弱,這花有滋補的奇效,你吃了吧。”
季沉看到邀月將娑婆之花摘下,頓時嚇了一跳,可現在邀月什么事都沒有,他又有些疑惑了,抿抿唇,季沉皺眉搖頭道:“我不吃這個東西?!?
邀月見狀正想勸勸季沉,一旁的夜湛卻忽然開口道:“娑婆之花只要吸取夠了鮮血便不會傷人,季沉哥哥你吃了吧,若是花枯了,便沒有用處了。”
邀月知道,自己的一面之詞很難讓季沉相信,只不過他沒料到夜湛會這么快站出來幫自己說話。
剛剛這么一想,夜湛便冷冷傳音過來,“我可不是為了你,這東西極為珍貴,若是季沉不吃,那也是浪費了?!?
邀月聽到夜湛這話,知道他是在賭氣,卻仍是笑了笑,傳音過去說了一聲多謝。
夜湛聽到這個謝字,臉上流露出些許不自然的神色,隨即他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而季沉看了邀月半晌,忽然愣愣地道:“好端端的,你為什么要采這花?'
邀月聞言一怔,隨即淡笑出聲,“你這是在明知故問嗎?”
季沉聽到邀月這個反問,便知道邀月這么做是為了自己,頓時心里又是驚訝又是迷茫,他知道邀月對他有好感,可沒料到邀月竟會為了他做出這種危險的事來,一下子就心情復雜了……
邀月看季沉抿著唇,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知道他在想什么,卻也不說穿,仍是微笑著勸道,“再不吃,這花可真就枯了。”
季沉抿了抿唇,忽然一跺腳,有點生氣地道:“你為什么要做這種傻事?”
季沉突然的生氣,突然的質問讓邀月有些反應不過來,而季沉說完這句話,又有些氣鼓鼓地道:“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記了,我現在沒有法力,什么都沒有,若是你想討好我,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那你的算盤就打錯了!”
邀月從沒料到季沉會說出這種話來,頓時有些忍俊不禁,不過眼看娑婆之花快要凋謝,他便不再多言,徑直道:“你若是真的不吃,那我可就把它給扔了?”
“不要!”
季沉貿然一出口,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話,卻又陡然閉了嘴,不做聲了。
邀月聞言,頓時有些詫異地看向了季沉。
看著邀月看過來的眼神,季沉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不想說出心里真實的想法,便拐彎抹角,語氣有點干巴巴地道:“你自己的采的東西,為什么不自己吃?”
聰明如同邀月,只是這么一聽便明白了季沉的心思。
于是他微微一笑,便上前了一步,季沉見狀,目光動了動,想要退后,但他掙扎了一會,卻是一步都沒有挪動。
季沉的動作被邀月盡數看在眼里,他不動聲色的一笑,隨后低了頭,緩緩牽起季沉的手,把娑婆之花放到了季沉的掌心,期間季沉象征性地掙扎了一下,最后便任由邀月握著手了。
感覺到季沉對自己的變化,邀月淡淡笑了笑,神情平靜且溫和地道:“你不是知道嗎,這花我是替你采的,若是你不吃,那我采它便沒有意義了?!?
“可是……”季沉漲紅了臉,心里有些沒著沒落的,他也不知道他的心為什么跳得那么快。
“沒有可是?!毖履舆^了季沉的話頭,隨后他笑了一笑,低聲道:“我就是喜歡你,愿意為你采這花,愿意替你受這些苦,就算是死了我也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