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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苗苗站在一邊伺候著一臉的笑,帶著瑞珠收拾桌子看著顧若離道:“縣主中午想吃什么。”
“媽媽現在可不能問我,我這會兒吃的撐的難受,都不敢想中午要吃什么。”顧若離捂著肚子,趙含之老爺似的靠在椅子上,喊著,“餓,餓!”
顧若離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道:“是撐,撐的很。”
趙含之笑著從椅子上滑下來一手拉著顧引之,一手拉著顧若離指著外面。
三個人就在院子里散步,吳孝之提著兩根竹竿來,幾個人就曬著太陽釣魚,顧引之還能坐得住,板板整整的盯著釣魚線,趙含之釣了一會兒就開始拿竹竿打水玩,濺出水花來他就趴在一邊笑,抹著臉得意的不得了。
顧若離在一邊笑著看著。
晚上方朝陽回來,顧若離引著她坐在暖閣里,問崔婧容的事,“你們走時她怎么說的,就留在慶陽嗎。”
“她說就留在那邊不回來了,讓我們不要惦記她。”方朝陽回道:“我就沒管她,也不是她一個人在宅子里,自有人看顧。”
顧若離倒不是擔心這個,只是怕崔婧容覺得茫然和孤單,便道:“那我給她寫封信去。”又道:“她娘和爹充軍去了,她還不知道。”
方朝陽想到了崔延孝和二夫人,皺了皺眉,道:“那就不要和她說,沒什么可說的。”
“嗯。”顧若離也覺得,說了反而讓崔婧容不安,指不定又做出什么事情來,夜里她給崔婧容去了一封信,讓她安心住著,等五年后這邊安定了他們就去慶陽定居了,到時候大家在一起就不會無聊了。
也讓她出去走走,多看看外面的風景,這樣日子就不會覺得難熬。
其實,再難熬也比宮中好,走來走去就那么大的一間殿,才叫真的熬日子。
抓周禮那天鎮國將軍府異常熱鬧,雖沒有廣發請帖可到底親眷連枝不少,顧若離不敢亂動就在暖閣里陪著太皇太后以及方櫻說著話,不一會兒功夫暖閣里就坐不下大家移去了花廳。
都知道她懷了身孕,紛紛來祝賀,方夫人坐在方朝陽身邊端著茶笑著道:“姑奶奶這一年在外面似乎是過的好了一些,慶陽那邊如今也不錯了吧?”
她這是沒話找話說的,方朝陽一向不待見這個嫂子,淡淡的應了一聲,“鄉下還是鄉下,再怎么變也還就那樣。”
方夫人臉色一變,就覺得方朝陽是在暗射她,忍了又忍她還是笑著道:“那倒是。不過鄉下也有鄉下的好處,你說是吧。”
“要開始了。”方朝陽直接起身走了,也不接她的話,方夫人坐在一邊尷尬不已,轉過頭來和宜春侯夫人說話,“外孫女生的可真是好,那日瞧見了我也是忍不住抱了好一會兒。”
“小孩子都可愛。”顏夫人道:“一會兒你瞧見了兩個小公子,還更加的可愛,長的一模一樣,我楞是半天也沒分出來誰是大哥兒,誰是二哥兒。”
方夫人笑著,道:“見過了,前兩天在宮中就見到了,雖說話不利索,可說的話都懂。看著人啊,這心都化掉了。”
兩個人說著話,那邊方朝陽和榮王已經將兩個孩子抱著進來了。
穿著大紅的短褂,下身是條松松的褲子,扎著高高的小小的發髻,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一個笑著好奇的咕嚕嚕的轉著眼珠子,一個安安靜靜的待在榮王懷里,靜靜的看著眾人。
“哎呀,這生的可真的好看。”眾人都迎過去看著,也不管是有心捧還是真心夸,方朝陽和榮王頓時被圍在了中間,好一會兒才得空將兩個孩子擺在桌子上。
顧若離也跟著過去站在一邊看著,顧引之直接抓了一本花著花草的書在手里顛來倒去的看著上面的畫,三夫人就笑著道:“這是抓的醫書嗎,將來是要跟我們嬌嬌學醫術繼承顧氏衣缽那。”
大家都笑著和顧若離說恭喜。
顧若離也很高興看著顧引之想要他學醫的心更堅定,他若是愿意,顧氏就真的有后了。
“祥哥兒。”方朝陽指了指桌子上的東西,“看看喜歡什么。”
趙含之坐著看不清后面,楞是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大家就圍著桌子護著,看著他在桌子上掃了一圈,忽然往下一趴擠掉了一桌子的東西,就只剩下一支筆在上頭。
他什么都沒抓,三夫人一愣打圓場,“這是緣分啊,將來定然是個大文豪。”
顧若離失笑,本來桌子上是放了弓箭和小刀玩具的以及吃的零嘴,太皇太后說不上臺面就讓人撤走了,現在擺的不是算盤就是書筆之類的文樣兒,祥哥兒是一個都瞧不上!
她笑著道:“快抱下來,要不然一會兒他就該從桌子上跳下來了。”
她話落,趙含之還真是趴在桌沿一副要下來的架勢,方朝陽上去搭了個手他就順利滑了下來,蹬蹬蹬往太皇太后那邊跑,一邊跑一邊喊,“餓,餓!”
“哎呦,我的小乖乖。”太皇太后高興的不得了,一把接住沖過來的趙含之,“你娘早上是餓著你了吧。想吃什么,曾祖母給你拿。”
趙含之就拱在太皇太后的腿上坐著,抓著甜心吃的一臉一嘴的,還往太皇太后的嘴里塞。
“可真是可心的孩子。”太皇太后心都要化了,“我的小乖乖,這是曾祖母吃到的最好吃的梅花糕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看著一老一小玩著。
顧引之就坐在桌子上盯著書本上的花看,顧若離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指著上面的字,小聲道:“傷寒論。”
“喜歡嗎。”她笑著一個字一個字的教著,“這是曾祖父的書,上面還有他親筆寫的注解,等你學會認字了,娘教你好不好。”
顧引之看著她,似乎是聽懂了她話中的意思,笑了起來,唇紅齒白真的是精致的如同瓷雕的娃娃。
“縣主。”瑞珠從外面進來,在顧若離耳邊小聲道:“建安伯夫人在外面,說有事找您,人就在外院的馬車里。”
齊思敏?顧若離沒有邀請她,大家也幾乎不來往的,她怎么會來的。
“我知道了。”顧若離提醒榮王照看顧引之,就帶著瑞珠去了外院,過了如意門就看到一身桃紅色妝花緞褙子的齊思敏站在車邊,看見她淡淡一笑,福了福道:“恭喜你。”
“崔夫人客氣了。”顧若離迎過去回了禮,“既是來了一起進去坐坐吧,三嬸也在的。”
齊思敏朝里面看了一眼,有些尷尬的道:“我就不去了,怕掃了你的興。”又猶豫了一下,看著她道:“我來……是有事想和你說。”
“崔夫人請講。”顧若離頷首等對方開口,齊思敏頓了頓不大好意思的開口道:“這話我實在是推不掉,便厚著臉皮來了,你……你只管聽一聽也別動氣,我說了就走,你要怨我,我也受了。”
顧若離沒說話,但是已經大概猜出來她要說什么了。
“榮王妃纏綿病榻有一年多了,時好時壞。好的時候還能起來走動走動,不好的時候我們連棺材都搬出來了。”齊思敏嘆了口氣,“太醫說她活一天是一天,也不知道哪天就走了……可是,在走前就想看看兩個孫子,別的……別的她什么都不求。縣主,你能不能將兩個孩子帶去給她看一眼,就一眼可以了。將來她要真走了,也能瞑目了。”
“我知道,我知道有些唐突。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她都這樣了,你就當做善事行不行。”齊思敏哀求的看著她。
顧若離看著齊思敏,她能理解對方的為難,畢竟是姑侄,她幫榮王妃在情理之中,可是她卻不能應了這件事,“抱歉,這事兒我不能應。要不要帶兩個孩子去,得由七爺同意。”
“七爺要是愿意,我沒有意見。”顧若離回道:“崔夫人要是沒別的事我就不多陪了。”
齊思敏滿臉通紅,雖然來前她想過這個結果,可真看到顧若離這么不通情理的時候,她還是尷尬的不得了,“那、那行,我打擾你了,這就告辭了。”
話落,逃也似的上了馬車,頓了頓又掀開簾子看著她,“縣主,是人都會老,是人也都年輕過。誰都做過錯事做過不得當的事,既然王妃悔了,你為什么不給她一次機會呢。”
“你錯了。我和她沒有糾葛,但是七爺有。這個娘他認我就隨著他認,跟著喊一聲娘也是應該的。可是他要是不認,我斷不會違背了他的意思去原諒王妃。我和他先是一家人,其后再去談別的。崔夫人你說呢。”
齊思敏嘴角動了動,沒了話回,“告辭。”話落,就放了簾子馬車慢慢處了趙府。
顧若離看著她出去也重進了如意門,瑞珠道:“崔夫人這是做什么,要怎么樣也不是她來出頭,好似在指責您似的。”
“雖她吧,我和建安伯府也沒什么關系,不過是看在崔茂燊和三夫人的面子罷了。”顧若離漫不經心的說著,要不然她也不會認她齊思敏是誰,更不可能和她站在這里說半天沒可能的話。
榮王妃怎么樣正如她自己所說的,全看趙勛的意思。
“也不知道榮王妃是不是真的要那什么了。”瑞珠道:“您要和將軍說嗎。”
顧若離點了點頭進了內院,三夫人迎在了小徑上等著她,“是不是我們家的夫人來了?”又道:“我剛才聽到瑞珠和你說的話了。”
“嗯。”顧若離問道:“榮王妃您去過嗎,那邊現在什么境況。”
三夫人就和她一邊走一邊解釋,“也不是沒有人照顧她,家里兩個庶子都是老實人,餓不死她也凍不著。估摸著瞧見你們越來越好,又生了兩個兒子,做為長輩她想見一見倒也能理解。”
“不過你不見就是了,沒必要去迎合誰,以你們現在的地位,這大周也還不是瞧你們夫妻臉色辦事的。”三夫人笑著道。
顧若離挽著她的胳膊,也笑著道:“我晚上問七爺的意思。”
“嗯。你照顧好身體,安安心心的把肚子里這個生出來。”三夫人看著她道:“把自己日子過好了,才是應該的。”
顧若離點頭。
兩個人回了花廳,里面的人圍著趙含之熱鬧的說著話,顧引之不大喜歡已經被榮王抱著回去了。
中午大家在家里吃了飯就散了,太皇太后回了宮,方朝陽帶著趙含之回去睡午覺,韓媽媽收拾今天收的禮,一一造冊記下來。
“今天建安伯夫人來找我。”中午趙勛從衙門回來吃飯,顧若離將上午的事都和他說了一遍,趙勛聽著筷子一頓眉頭就蹙了起來,“我沒應,這事兒你做主。”
“不必理會。”趙勛道:“等她死了,我自然會去。”
顧若離應了就沒有再說。
三月初的時候春闈放榜,外面熱火朝天的鞭炮聲……兩個孩子由吳孝之帶著在書房玩,弄的一身的墨汁……顧若離三個月的身孕已經很穩,她坐著轎子去了同安堂,一進門里頭認識的來看病的街坊都紛紛站起來和她打招呼。
“縣主,您去后院坐吧,楊先生說她今天正想去找您呢。”韓苗苗扶著顧若離去后面,顧若離看著她問道:“怎么瘦了這么多,也不去我哪里玩。”
韓苗苗撓著頭發,笑嘻嘻道:“我為情所傷嘛,等過陣子就好了。”
這么輕松坦然的說出來,顧若離敬佩不已,道:“那就好,實在熬不住就出去走走吧,或者陪你娘住一段時間。”
“不要啊,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做。”韓苗苗掰著手指,“我要抓藥背藥方,還要去書院幫忙,沒兩天就要開業了,事情太多了。”
最重要的,她想親眼看著趙安申娶妻,也很看一看是誰將要和他共度一生。
“隨你。”顧若離笑道:“我現在也無暇分神照顧你,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韓苗苗點頭應是。
顧若離去了后院,楊文治和孫道同以及閔正興一起坐著喝茶,看見她便笑著道:“縣主來的正好,我們正說著初八開業的事。”
“我來也是為了這件事。”她坐下來,道:“牌匾做好了嗎,里面的東西都配齊了?”
楊文治頷首,道:“一切就緒,只待那一日了。”他笑著看著另外兩位大夫,“不得不說,這書院連我們三個人都期待不已。以前而已收徒弟,可多是一兩個,如今和那些夫子一樣廣收門生,可真是前所未有的。”
顧若離笑著點頭,道:“將來,在大周行醫的大夫十之八九都會和我們青囊書院有關,也都會以在此學習過而感到驕傲。我們做好了,就是一個標桿啊,將來三位先生也是桃李滿天下。”
三位大夫都笑了起來,閔正興道:“老夫其實也沒什么可教的,到時候就另開一課,說一說隨軍大夫的要點,上戰場的注意事項。”
“這本事可不是一日能練就的,我等都不如你。”孫道同笑著道。
大家商量好開業的事,顧若離下午才從同安堂離開,轎子在半道停了瑞珠給她買了好些零嘴,她坐在轎子里慢慢吃著,到了三牌樓時忽然對面來了一輛馬車,巷子太窄他們不得不停下來,顧若離掀了轎簾道:“是堵了嗎,我們退一點讓他們……”
她話說了一半就看到了對面掀開的車簾子里坐著的人,不算很瘦相反的看上去精神倒還算很錯,也沒有齊思敏形容那樣隨時會離世的樣子,她扶著轎子下來朝對面微微福了福,道:“榮王妃。”
“你還認得我。”榮王妃并未下來,看著她冷笑道:“我以為你將我兒子拐走了,就索性不認我這個娘了。你不要忘了,我和他再有怨,他也是從我肚子里出來的。”
顧若離蹙眉,覺得她莫名其妙,“這話您和七爺說吧,你們之間的事我不干涉,也干涉不了。”
“行。那你讓他來見我。”榮王沉著臉道:“我在榮王府等他,他如果今天不來,明天我就一頭撞死在你家門口。不想好,大家就都不要好了。”
顧若離掃了她一眼,轉身上了轎子,道:“路雖窄,擠一擠還是能過的。”
便不再理會對面的人。
轎子擦身而過,榮王妃扶著車壁便吐出一口血來,氣的她臉色蒼白,咬牙切齒的道:“沒有一個好東西,你們會得報應的。”
顧若離聽到了卻懶得理她,她也等著那天喊她一聲母親跪著和她道歉,可是也得有那天才行……就這樣的態度,難不成她以為趙勛真的會在意他們那早就不存在的親情不成。
晚上趙勛回來她說了這件事,他沉著臉沒有說話,當然也沒有去榮王妃。
第二日一早,趙勛剛起身準備去后院練功,瑞珠就已經來敲門,喊著道:“將軍,王妃讓人抬著軟榻堵在大門口了。”
“真來了?!”顧若離也被驚醒,坐了起來看著正在穿衣服的趙勛,“怎么辦?”
她居然連最后一點臉面都不要了,真要在門口鬧騰,說到天去她還是趙勛的生母,鬧的太難看了別人會覺得他們這是不孝……更何況,兩個兒子都在,父母在做子孫在看,她不想讓還不懂事不明理的兒子認為,他們的父親對生母不孝。
“我去看看。”趙勛道:“你歇著,不用起來!”
他說著,在墻上取了掛著的劍,提著劍大步就出了門!
“瑞珠。”顧若離哪能睡的著,“扶我起來,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