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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顧不得擊碎身邊觀眾對流浪歌手的美好印象,直接蹲在琴盒旁邊開始數錢。
過了一會,他又發過來一條:“林哥,龍蝦后面還有數字和英文是什么意思,2lb。”
那是磅的意思,節目組大概是被我鉆空子鉆怕了,怕我指導林小白去弄麻辣小龍蝦吃,還特地規定了尺寸。
兩磅重的龍蝦,要自己想辦法賺錢,還不能刷臉,要不是有我,林小白今天估計就死這兒了,一輩子都別想到影視城。
我對a城格局不熟,況且賣唱也賺不了這么多,唱了十多首才四五百塊,也就夠去菜市場買只活的,可見文青也不是這么好騙。我干脆收了場子,順便把假發胡子取了,去跟林小白會合。
怪不得這家伙今天死抱我大腿,原來自己也知道任務難。一見我跟見到親人一樣的,上來就抱著我:“林哥,我的任務好難。”
我正想敲他腦袋,他手卻伸進我口袋里,不知道放了什么進來,我用手一捏,硬硬的,好像是張錢,百元大鈔。
他一面裝假哭,一面低聲告訴我:“是我粉絲塞給我的,別讓節目組發現了,林哥。”
這家伙真是個智障,他的麥就裝在衣領上,他就算咬著我耳朵說,節目組也還是能聽到的。
好在簡柯也沒把他往死里逼,沒有沒收這唯一的一百塊,我敲他腦袋:“你怎么過來的?”
“坐公交,逃票。”他一臉無辜。
真是被黑死都活該。
林小白一身少年感,眼神清澈,笑起來沒心沒肺,實在是季洛家跟周律大敵,他自己不在乎紅不紅,周律卻沒想放過他,每期節目出來,被一堆水軍黑得翻天覆地,網絡輿論太好控制,還有人怪腔怪調在我微博下評論:“離林巨嬰遠點吧,小心惹上一身騷。”
林小白雖然蠢點,但是除了我跟陸宴從不麻煩別人,更別說一起出任務的周律,我跟陸宴樂意幫他,不知道這些人酸個什么勁。特別是周律,跟他出了一次任務,鍋全甩到林小白頭上,畢竟是華天出來的宮斗級人物,鏡頭前面戲演得飛起,任務失敗明明是他的錯,他裝得無限內疚,不停道歉,眼角隱隱有淚光,粉絲再補上些“律錄完這期節目晚飯都沒吃,一直在練籃球”,反而成了林小白勝負心太重,玩不起,人品差。
但是沒了攝像頭,周律就是另外一副面孔,那期錄完林小白被他演技騙過去,還過去跟他道歉說自己不該發脾氣,他坐在那,三四個助理幫他卸妝換衣服,太后一樣,眼睛朝天,至始至終沒看過林小白一眼,更別說說話了。
這圈子本來就這樣,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尸骸,誰紅誰就有道理。現在林小白微博下面罵聲一片,唯一還在堅持的,除了一些多年老粉,就只剩我跟陸宴cp粉了。現在放的幾期我和陸宴互相都在刻意保持距離,但都在幫林小白,于是cp粉又提出新理論,說我跟陸宴跟林小白是一家三口,看起來怪可憐的,從牙縫里摳肉吃。
其實論音樂成就,我們六個人里最高的就是林小白,他是真正的天賦型,出道即巔峰,十九歲就給好萊塢動畫片唱主題曲,維也納開音樂會年齡最小記錄,也是至今唯一一個三十歲以下的華人,要不是凌藍秋意外去世,他現在絕對是要成仙兒的人物。周律粉絲臉向來大,到了他們嘴里,奧斯卡最佳動畫電影的配樂都沒什么了不起了,反而是他們周律仗著人脈弄到的某個小眾法國動畫片的國語版配音更高一點,因為“有藝術深度”。
不過這世上的事本來就這樣,時也命也,這圈子不缺天才,簡柯自己也是知道林小白天賦的,但是他不出手,葉霄不出手,裴東宇寧愿跑去蒙古找新人也不出手,林小白只能一年年耽擱下去,好在他自己腦子不怎么聰明,也不擔心這個,傻吃傻樂,拖著我要我給他買龍蝦。
我看了看時間,快到午餐了,身邊跟著一大片粉絲,隨便干點什么都犯規,只能給陸宴打電話:“你在哪?”
“我在鹿場,這里有個劇組在拍戲,我在當群眾演員,一條一千,怎么了?”
我又輸了。
這人真是天生玩弄規則的好手,節目組也不敢懟他,而且他在圈子里人脈確實好,竟然能在這城市里找到正在拍戲的劇組,也算是個人才。以他現在紅的程度,別說一千一條,一萬一條別人都得求著他拍。年底樂子佼新電影開拍,他跟齊楚一起進組,雙男主的戲,兩人片酬都要上千萬。
不過這次輸給他是好事,因為林小白的龍蝦有著落了。
“我讓林小白去找你還是你過來,”我看了一眼旁邊裝得很乖的林小白:“節目組給他的任務是龍蝦,兩磅重。”
陸宴在那邊笑了起來。
“我的任務是牛排,”他問我:“你們在哪,我去接你們吧。”
“你還有車?”
“租的。”
說是不能刷臉,但是陸宴往那一站,餐廳老板還是追著要免單,林小白逃過淘汰危機,笑嘻嘻吃龍蝦:“我還想著要是錢不夠,就讓林哥去市場買一只來現做呢。”
我把他盤子拖過來:“看來你已經吃飽了。”
我正跟林小白搶龍蝦,陸宴回來了,放下一份炸雞:“你的,還有啤酒。”
我們倆現在都在下意識保持距離,所以對話往往氣氛微妙又尷尬,盡量簡短:“你的呢?”
“我吃過了。”他坐在我對面,穿了件黑色皮衣外套,身形利落,腿長得沒處放,只能折起來,他一舉一動都是“蘇”的典范,整個圈子里最好的團隊打造出來的光芒,隨便一坐都讓人移不開眼睛,嘴角勾出一個笑容:“我有條戲就是坐著吃牛排。”
買的瓶裝啤酒,鐵瓶蓋,我從來不喝這種,用林小白的叉子撬了一下沒撬開,一只手伸過來,把啤酒從我手里拿了過去。
陸宴手指修長,彈吉他的好手,拿過去輕描淡寫在桌角一磕,用餐巾接住了泡沫。
“冰的,等會再喝吧。”
“好。”
玻璃瓶上凝結出水霧,清晰印出他掌紋,餐廳里很安靜,只剩下林小白吃龍蝦的聲音,靠窗,外面直接是馬路,所以沒粉絲圍觀,陽光明亮,空氣里微塵在飛,人生于我,好像是一個接一個的片段,仿佛上一秒還是那個搬進十強別墅遇見陸宴的下午,下一秒就到了今天。
白駒過隙,不舍晝夜。
后來我在一個粉絲剪的視頻里看見這場景,是外面一輛消防車開過,我們一起轉頭看,回來的時候目光對視,一觸即離,各自轉過去看林小白。
真是跟離了婚出來見面的夫妻差不多。
值得一提的,是季洛家對我開始有莫名敵意,真有意思,當初我真喜歡陸宴的時候他沒把我放在眼里,現在我們彼此都收手,他反而開始恨我。懲罰環節,節目組不知道怎么算的,竟然算出來我是最后完成任務的,懲罰環節,六組人按順序喝飲料,最開始是果汁,接下來每一個人都可以往里面加點什么,陸宴加了糖,徐藝老實,加了一小撮鹽,林小白怕害到我,倒了一點點醋,剩下周律跟季洛家,周律毫不猶豫倒下一大團芥末,季洛家面無表情喝了,在一臺子奇怪東西里跳了挑,選中辣椒油,直接底翻天,全部倒了進去,整個杯子里都弄得跟毒藥差不多了。
“我來喝。”林小白倒是講義氣:“林哥是幫我的。”
“不能代喝……”節目組提醒。
陸宴伸手過來,我意識到他要干什么,剛想按住他的手,他已經端起杯子,全部喝了下去。
徐藝離得最近,連忙遞紙,林小白向來崇拜他,瘋狂鼓掌。女編導紛紛圍過來,還有他自己的助理。
陸宴也算是養尊處優,這一杯下去眉頭皺成了結,我連忙倒了杯水給他漱口,他臉色通紅,幾乎嗆出眼淚,我早說過他狼狽的時候有特別的美感,我給他拍著背,在一片忙亂中問了句:“還好嗎?”
他搖搖頭,看我一眼,似乎想說什么,然而我被人群擠了出來,往攝像機的位置看了一眼,七八個攝像師背后,簡柯安靜地站在那里,也在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