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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種人,膽小如鼠,連河豚都不敢吃,何況是紀容輔。
我以前怎么會覺得他會乖乖被我睡的……別說我彈了首街燈,就算我是約翰列儂,也只有被他睡的份。
車過朝陽門,換了個方向,許多樹蔭從車窗上掠過,我聽見紀容輔均勻的呼吸聲,抬頭一看,他靠在一邊睡著了。我第一次見他睡覺樣子,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已經膽怯到這地步,我竟然還沒想過放手。
真是要命。
我猜到紀容輔不會跟他哥一樣像個民國遺老一樣住四合院,也許住別墅區,七十七號或者緣溪堂都有可能,沒想到他會住在核心商圈的大廈頂樓。
單獨電梯,一層樓都是他的,書房,起居室,健身房,正中間是一個原型的露天花園,竟然還有個小噴泉,上面雕著胖乎乎的小天使。
大概是我看那小天使的眼神太過詭異,連紀容輔這種內心強大的人都忍不住解釋了一句:“我上個月才回國,這里是上任房主留下的。”
臥室倒是紀容輔的風格,黑白灰,色調很高端,一整面墻都是落地窗,床就在窗前不遠,落地窗一側擺著張很漂亮的椅子,地上有地毯,桌上有咖啡杯和報紙,還有一堆書。他床頭有一副很大的畫,畫的是一棵沒有葉子的樹,樹枝散開來,枝椏全部朝天空伸展。他看畫眼光不錯,這副畫我都想要。
他房間的照明很巧妙,落地臺燈、鏤空的金屬燈、黑色的金屬風臺燈……整個房間沒有頂燈,最要命的是站在落地窗邊就直接可以俯瞰整個城市,沒有陽臺,落地窗就等于大廈外墻。我在窗邊往下望了一望,頓時覺得腳底發麻。
“好了,參觀完了。”我轉頭問他:“客臥在哪?”
“你想睡覺?”
“這么跟你說吧,”我把他手腕上的表抓起來看:“我的意識還能支持三分鐘左右……嗯,現在只剩兩分半鐘了。”
“在這睡吧。”他替我鋪床:“要睡衣嗎?”
“一分半鐘。”我指門的方向:“轉過去。”
他轉身,我脫下牛仔褲和襯衫,鉆進被子里。
困到極致的時候,躺下的一瞬間會有一種人都要陷到枕頭里去了的感覺,好在紀容輔的床很舒服,枕頭是羽絨,床墊比我的貴,床單大概是提花絲光面料,太滑了。這世上沒有什么人的床能比失眠癥患者的床更舒服,比如我。
我失眠很嚴重,大概跟作息有關系,翻來覆去幾個小時都是常事,最要命的是累極了的時候失眠,睡不著,但是意識又不清醒,那感覺簡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當年白毓寫情歌給葉桑青,寫失眠:“但周圍空氣里只要有你在,我拳頭就放開,睡得像小孩”,粵語歌真適合講情話,怎么肉麻都不顯尷尬。
我不知道紀容輔對我還有催眠的作用。床上是干凈的木香調,這是紀容輔的領地,我不應該在這里的。但這里的被子蓬松柔軟,連空氣都似乎可愛許多,我胃里的粥溫暖無比,我竟然懶得警惕什么。
床墊太軟,我感覺整個人像陷在泥沼之中,一直往下沉,往下沉,最后被緩緩包圍,睡去之前的最后一個念頭是:希望紀容輔不要跟我一樣有裸睡習慣。
第21章 醒來
醒來時神清氣爽。
我許多年沒有睡這么好,為了這個也不能輕易放棄紀容輔。房間里很暗,像深夜,只有窗簾下透出一絲光,不知道是燈光還是夕陽,我腰上搭著紀容輔手臂,沉甸甸的。他安靜地睡在我身邊,身上有好聞的味道,儼然和我已經熟識多年。
看來他比我困,到現在還沒醒。
我伸手想按亮臺燈,手伸到一半改變主意,小心翼翼轉了個身,在黑暗中仔細觀察紀容輔。
這人長得真好看。
其實我有生之年極少跟人親近,連父母也沒有。我對肌膚接觸的閾值很低,同時又有點反感,這大概是我寫不出好搖滾的原因。搖滾唱的是渴求,脆弱皮囊下熾熱的渴望、愛、憤怒、被壓抑后的爆發和自由奔跑的感受,我一樣也沒有。
我這樣一個人,竟然也會這樣親近另一個人,真是個奇跡。
我現在大概處于喜歡上一個人初期的肌膚渴求期,很多情侶跟連體嬰一樣膩在一起多半是這原因,人類其實是非常脆弱的動物,一切情緒最終都寄托于肉體。
我向來自認理智,竟然也忍不住伸手摸他鼻梁。
他的眉毛濃密修長,眼窩很深,睫毛輕輕地扎我的手掌,臉頰窄,鼻尖有很舒服的弧度,我摸到他唇角,他卻忽然笑了起來。
“紀先生,裝睡不是好習慣。”
“我知道。”他笑著親我嘴角:“但是林睢先生,趁人之危也不是。”
我睡到脫力,根本不想動,任由他有一下沒一下親我臉頰,貓科動物睡醒后都很慵懶,現在的紀容輔很安全,就是有點多動癥,把我當做大型玩偶,里里外外摸了一通,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我懶洋洋躺著,脊背貼著他胸膛,可以感覺到他清晰的心跳聲。我們都不想打破此刻的氛圍。
房間里很安靜,他的被子確實很舒服,蓬松暖和得像云,當然也可能是我心理作用,愛屋及烏。外面大概下了雨,又或者是空調打得太低,我有種風雪天躲在家里喝熱咖啡的感覺,這種天氣最適合聽爵士,慵懶舒適,“你在想什么?”紀容輔忽然輕聲問道。
“我在想晚上吃什么。”我向來沒什么情調。
紀容輔笑起來。
他常因為我的話笑起來,有時候是我說的話真的有趣,更多的時候像成年人寵溺任性的小孩,有種了然于心的寬容。
他站得太高了,看我如同俯視,一切都清清楚楚。換了別人,這也許是好故事,可惜我腦有反骨,就算明知自己并非他對手,也要試試能不能翻出他手掌心。
“紀先生,那你現在又在想什么?”
他聽懂我話里挑釁意味,仍然笑,彎彎眼睛,琥珀色瞳仁漂亮得像寶石,太聰明的人常常給人錯覺,仿佛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原諒。
他說:“其實我兩個小時前就醒了。”
“那這兩個小時里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空調是不是有點低,你什么時候會醒,”他的手指修長,彈鋼琴一樣數我肋骨:“我在想,你的睡相真好看。你討不討厭杜賓?后天開始忙并購案,也許每晚都要加班,后來我想,等你醒過來,就帶你去吃惠靈頓牛排吧……”
真是好情話。
現在娛樂圈演員越來越偶像化是有道理的,長得好看的人就有這點好,報流水賬都像無比深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