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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自我行冠禮后,你隨我入府,至如今已有三年。”沐羽塵向前走去,語調平且緩:“你可記得在入府那日,我說過什么?”
做他的屬下,只需按令行事,不需要自作聰明的,更不需要打著忠心的口號干涉他的。
“老奴知罪!”陳伯一驚,立即跪下來,臉色有些灰敗,“請殿下寬恕。”他一片忠心,可表天地,但沐羽塵不接受,又能如何?
沐羽塵停下腳步,并沒有轉身,身影在月夜下有點模糊,淡淡的聲音隨風蕩開:“你若看不慣,自可離去,但你若留在府中,就別打著為我好的名號,做我不喜歡的事。”
“是!”陳伯匍匐在地上,嗅著淺草的清香味,心中既有郁悶亦有不甘。他決定先觀望著,若見情況不對,便去稟報皇后,哪怕惹殿下嫌棄,也在所不惜。
“我知道你是口不應心。”沐羽塵忽然笑了一聲,又道:“你介意著黎二丫姑娘,到底是怕我違反良賤不婚的律法,還是怕我與鎮南王府的聯姻因此生變?”
陳伯屏住呼吸,不敢抬起頭來。熟知殿下性子的他,此刻當然明白,殿下是動了怒。事實上,他是怕后者,殿下若喜歡一個姑娘,大可留她在身邊,不給名分便不違法。
而鎮南王位高權重,又常握兵權,而安樂郡主才貌雙全,自然心比天高,若得知殿下迷戀一個不知來歷的女子,或許會心生不滿。殿下若想成就大業,就該拉攏鎮南王府。
“娶安樂郡主以得鎮南王支持,只是你們的想法。”沐羽塵輕聲道:“我為何入軍營?為何建立自己的勢力?強,則四海自臣服。”
“鎮南王為何能成王,而你只是總管?他比你聰明得多。”他的臉上微帶冷意,“他不知我帶女子回府?但其選擇卻是向我示好。”
鎮南王沒有一句抱怨,甚至不曾提過半句,而是暗中打聽黎二丫的身份,而是在他回府當日,派人送信予他示好。
“你看著我長大,自忖輩分高,在府中高人一等,我未予追究。”沐羽塵淡淡道:“你可以在府中囂張跋扈,但別在我面前放肆。”
“老奴銘記于心!”陳伯仍舊跪著,直到沐羽塵離去后,才抬起頭來抹了抹冷汗。
銀月沉落,當第一縷金霞灑入院里時,兩名婢女端來梳洗之物,安淺夜半睡未醒,在聽到有人喚她后,迷迷糊糊地睜眼。
“姑娘,殿下在外等候。”婢女動作輕柔,將她從床上扶起來,“莫讓殿下久候。”
安淺夜醒了,有點不習慣被人伺候,便推開一眾婢女,自己梳洗穿好后,再由婢女替她裝扮。
一見到沐羽塵,她便抱怨道:“一個立夏宴會弄得這么早,小公主不讓我休息夠,就別怪我砸了她的宴會。”
沐羽塵微微一笑。此時的小山賊,經過打扮后,倒是一位清秀佳人了。
公主府門前擺著一頂頂花轎,停著一輛輛馬車,各府的儀仗隊擠滿門前空地。
安淺夜是女眷,被請向另一處院落,那兒都是各府的夫人、千金,及其婢女。
過了片刻,沐羽塵念及她腰傷未好全,有一點不放心,遣人過去打聽,待仆人回來后便問道:“姑娘在那邊還好嗎?”
仆人回稟,言簡意賅:“姑娘目露兇光,眼神四處飄蕩,隨時準備惹是生非。”
第11章 攀比后臺
“隨時準備惹是生非?”沐羽塵咀嚼這幾個字,而后輕笑著搖搖頭,吩咐道:“注意那邊的情況,姑娘若有對付不了的,你就來找我。”
在貴女們的院落,安淺夜原本斗志昂揚,但見貴女們在吟詩作畫,一時找不著理由滋事,只好按捺著。
“可惜安樂郡主沒有來,她書畫雙絕,總是能讓人眼前一亮。”一個著裝淡雅的女子輕聲道,握筆正在描畫。
另一名貴女品了塊糕點,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如柳葉般的細眉微微揚起,“傷了三皇子,還能留下一命,倒是幸中之幸。”很正確的一句話,可聽在人耳中,卻是陰陽怪氣。
她是右相府的三小姐寧詩雨,其父與鎮南王算是政敵,長姐又嫁予大皇子為正妃,與屬二皇子一脈的鎮南王府不太和。
貴女們平日聚在一起時,也常聊些京城的趣聞、各府的傳聞。安樂郡主名滿京城,有第一才女之稱,風頭甚至蓋過當朝公主,如今受罰被禁足,自是易惹人閑話。
安淺夜一邊聽著樂師奏雅樂,一邊大快朵頤著,偶爾還瞟一眼貴女的詩畫作。公主府美食太妙,那粥、那小菜、那糕點,她從未享過這等美食,正吃得開心呢。
貴女們大多在寫詩作畫,少有來吃喝的,更別提如她一般大吃。她們都保持著儀態,顯示著自己良好的修養,一個比一個端莊。
在安淺夜這一桌上,加上她也只有兩人。原本桌上有七人的,大約見她們只顧吃喝,實在太過另類,于是個個踩著小碎步離開。
和她一道吃喝的,是位穿淺黃色宮裝的千金小姐,只有十三四歲,長著圓圓的臉蛋。她正往口中塞糕點,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
在她身邊,婢女急得直冒汗,但又不敢阻止,只一個勁地勸道:“小姐別吃了,您正在瘦身,夫人囑咐我不能讓您多吃!”
千金小姐不聽,往口中塞完了糕點,再端起一碗粥倒入口里,咽了下去后,才以手絹擦拭嘴,“一個月以來,吃得最飽的一次。”
她好奇地打量安淺夜,問道:“你是哪府的小姐,難道也因被家里逼著瘦身,才趁著這次好好吃一頓?”
“不,我是在品嘗人間美味。”安淺夜回答。忽然,她耳尖一動,因貴女們在談笑時提到了她。她咀嚼點心的速度慢下來,豎著耳朵傾聽著那邊的動靜。
右相府三小姐寧詩雨擱上畫筆,迎上各貴女的視線,淺笑道:“你們沒聽到傳聞嗎?二皇子殿下帶回了一個女子。”
“寧三小姐的消息真靈通。”幾個貴女恭維。
“倒不是我消息靈通,是家父命人備禮送拜帖去二皇子府時,我路過時聽見的。”寧詩雨微笑著道,有一絲驕矜。對于這種被貴女眾星捧月般對待的待遇,她猶為享受。
“傳聞,那姑娘不但入了皇子府,還被安排入住碧云院。”在作詩的那一伙貴女中,著艷麗紅裙的女子幽幽嘆息:“碧云院是皇子正妃的居所,我原以為該安樂郡主……”
這其中,簡直是滿滿的惡意!安淺夜癟嘴,這位貴女的話半露半藏,看似惋惜,擺明了在幸災樂禍,暗暗取笑霍云潔美夢碎。
諸貴女都保持沉默。安樂郡主風頭太盛,如今見其名譽有損,她們心中略有快意。
“她美夢尚未碎,而你早已碎夢。”安淺夜眉梢一抬,聲音不算大,但足夠人聽清,“左相府的小小姐,你已婚配三皇子,還不收心?”
霍云潔到底也是她的女主,她還是挺有好感的。
滿室寂靜!鎮南王府安樂郡主霍云潔才情無雙,被稱第一才女;而左相府小小姐班紓相貌絕麗,被稱第一美人。
三皇子沐正臨愛慕左相府小小姐,而班紓卻心儀二皇子沐羽塵,這幾乎是公開的秘密。因此,三皇子與二皇子間略有嫌隙。
班紓臉色一變,緊攥著手中的筆,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眼中淚珠將落未落,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端的是我見猶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