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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纏繞細致的手掌,眼前一空,是傅成璧伶俐地起了身要走。
李元鈞呼吸一緊,捉住她的手腕,力道狠極了,令她驀地蹙緊眉頭,“怎么?”
“留下來陪我一會兒……”李元鈞壓低了聲音,目光灼得人發燙。
他喉嚨干澀,將她拉回到懷中,雙手箍住纖細的腰。
“遵命!”傅成璧眼睛彎起來,雙手捧住他微涼的臉,“今日在府上想做甚么?去寶樓可不陪你,我近來可不再愛那些字字畫畫的了?!?
“你愛做甚么?”李元鈞微微一笑,文俊的眉梢多了些溫柔顏色。
傅成璧略低著頭,揚起下巴,神態端得無邪,“想踢毽子!從前我同兄長在廬州常頑兒,我哥很厲害的,府上的女孩子沒有誰比他踢得多,連我都比不過?!?
李元鈞不大記得從前的時候有沒有答應過這樣的邀請,不過現在他卻想試一試。
“你會不會?”
李元鈞搖頭。傅成璧嘻地一笑,“那我這次定不輸你了?!?
庭院中,晚霞的余暉在層層濃綠的掩映下溶成了輕淺的金碧。
輕飄飄的白羽毽子一上一下,永不止休似的,傅成璧身影擺動,衣香襲人,烏黑的發誓間攢著一抹猩紅。李元鈞沒大能看清她戴得是甚么首飾。
她越走越遠,身影陷于花叢深處,沒了痕跡。他起身往前跟了幾步,卻沒能尋見。
李元鈞急了,四處呼喚。
“怎么了呀?”身后驀地響起她輕俏的聲音。
李元鈞驚惶地回過身,發不出一言,張臂將她抱了起來。
傅成璧有些害怕,卻也是怯怯地依偎在他的懷中,“手上有傷的,就不疼么?今日怎么一驚一乍的?之前從不這樣?!?
跨進臥房,李元鈞抱著她一起倒在床上,開始認真仔細地端詳著身下人的面容。她臉紅紅的,小巧的手指緊張地捉住他的胸襟,眼睛里沒有絲毫躲避。
“青雀……”
“在?!彼J真地回答,就像見了先生的女學生那樣乖巧。
李元鈞低頭,親吻流連在她的耳畔,含混著喊:“青雀,青雀……”
她笑起來,一句一句俏生生應道:“在的!我在的呀!”
“這里是哪兒?”李元鈞問。
傅成璧眨了下眼睛,卻不知李元鈞為何要問這樣奇怪的問題,順著他的心意回答。
“是家。”
“我又是誰?”他似乎有些不依不饒了。
“你還能是誰?”傅成璧烏黑的眼珠一轉,似有千萬種壞主意在她腦海里醞釀,“我也不曉得你是誰?!?
李元鈞將她合身抱住,手撫著她的背,帶著哄誘的語氣問:“這里是家,我是誰?回答我。”
“成親的時候,我不是同你講好了么?”她溫柔地笑著,攏上他的頸子,“以后不做王妃,要做你的妻子。妻子就是最最最親的人。這里是家,你就是我的夫君,以后莫要怕一個人,有我陪著你,咱們永遠都不分開?!?
李元鈞心里安定下來,猶如生了一場大病般松下力氣,沉沉地壓在傅成璧的身上。
“哪有你這樣欺負人的?死沉死沉,自己也不曉得?”傅成璧拍拍他的背,蹙緊了眉尖怨嗔一聲,“頭發!”
她還戴著首飾未卸,硌得發疼。李元鈞撐起半邊身子,一面替她摘下珠翠,一面笑道:“又哪有你這樣,甚么都往頭上戴的?”
“女孩子都喜歡這樣!不好看嗎?”傅成璧卻是不服,一手捉住他的下頜,佯裝兇巴巴地質問,“我好不好看?”
怎會不好看?遇見她,李元鈞才知上天會偏心到何等地步,將世間所有的美好給了這瓷玉一般的妙人,卻未曾對他有任何慷慨。
不過無所謂了,因為眼前的妙人是屬于他的。
李元鈞耐心又溫柔地摘下她發髻間最后一根花釵,目光略微凝了片刻,驀然怔住。紅寶石鑲綴的石榴子鮮紅刺目,堅硬又冰涼地抵在他手指間。
不對!哪里不對……!
他陡然握緊,指尖卻不知疼痛。本在火炭中燒傷的右手也是如此,沒有任何知覺。
“青雀……”
他意識到了,所編織的一切也在頃刻間崩塌。眼前的場景開始扭曲,猩紅的石榴花釵滴出了血來,淌到傅成璧的額頭上。她了無生氣地閉上眼,腦袋倚在臂彎間,不像方才那樣活生生的。
“青雀!”李元鈞手足無措地抱起了她,四下循著人,再往窗外看時已然是冷月寒雪的隆冬天。
他衣上、袖子上全是血,他急喘了幾口氣,嘶聲大喊:“來人——!太醫!快傳太醫!”
他抱著傅成璧轉了好幾圈,踉踉蹌蹌大跑著,腳突地踩空,又重新掉入了深淵。
李元鈞猛地顫抖一下,身子一挺,他似醒了,又似沒醒。眼前還是雪夜,殿門大開,風雪聲呼嘯著,白慘慘的雪光映襯出兩道身影。
“不要他死,要他好好得活,就像這樣活一輩子罷?!?
華英回道:“侯爺放心,不會有事的。皇上現在只是一時內虛,養幾日是會好的?!?
那人冷冰冰的聲音,正如他的目光一樣,冰錐一樣將李元鈞釘在雕龍的椅子上。李元鈞看見他懷中還抱著一個人,曉得是誰了,挺著身要站起來。
可他已經連續多日服用“醉相思”,身子虛透,額上涔涔冒著冷汗,只能再度窩回椅子當中。
李元鈞虛汗直冒,艱難地喘息片刻,又冷笑起來:“原來是你?傅謹之。華英……華英可是你派來的?拿了‘醉相思’來,還有那些書信,可是要害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