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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崇冷眼,再度將他的攻勢完全化解,“八!”
“朕無錯!朕能有甚么錯?這世上,做對了又如何?做錯了又如何?生又如何?死又如何!?”
無論如何,他都是孑然一身,一無所有! “九!”
李元鈞手中劍“錚”地被挑落在地,往后再退一步,才發覺已教段崇前九招的劍式逼至闌干邊上,再無路可退。
正到了最好的時機,段崇凝神揮劍,劍勢千鈞,強悍兇猛,九招積于這一發之間,直指咽喉!
李元鈞迎著攜卷雪風的一劍,厲聲凄笑,手撫上冰涼的闌干,血紅的眸子里泛著清波,望了傅成璧一眼。她似乎比段崇更早洞察到了甚么,眼睛倏爾驚慌了一瞬。
李元鈞眼眸中的光亮猝然燒起,燒得極烈,一下就燒到了油盡燈枯。不過須臾,就化成一片死寂。
是,無論前生還是今世都扭轉不了。
唯有粉身碎骨才能還……
長劍貫了個空,段崇下意識收勢,飛踏上闌干,一腳蹬站橫欄,另一只腳踝別住石雕柱,堪堪穩住身法。再想傾身去抓李元鈞,已然來不及!
白蛟瞬間浸透了血。
他倒在一片雪白當中,幽黑的眼珠空無一物,倒映著蒼茫的天,直到看到傅成璧,逐漸逐漸沉回了深淵當中。被驕霜挑爛的一方胸口前一點猩紅,卻不是血,而是破碎的紅寶石,石榴花的樣式……
傅成璧愣了片刻,心下一片麻木,麻木到她會當李元鈞是個尋常人,也會為之有一瞬的慟心。
段崇擰眉駐足許久,似乎不知為何李元鈞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他這種人,寧愿死在敵人劍下,也絕不會選擇如此卑微的死法。
“寄愁!”
不及細想,他轉身飛下闌干,朝著傅成璧跑過去,一把抱住飛撲上來的她。鎖鏈還牢牢鎖扣著,段崇哄著她松手,先將鎖環解開,他卻有一手開鎖的好功夫,這時候使得很是利落。
傅成璧復緊緊抱上段崇,又哭又笑,唇哆嗦著不成一言。
段崇撫著她的背,輕聲說:“這次沒有食言。”
“說甚么食言?”她泣聲問。
“答應你,光明正大地來,再不讓你擔驚受怕了。”
傅成璧恨他恨得只待要哭,此刻聽著這句話,顫著手往他背上打,“哪里不擔驚受怕了!你總是這樣!你總是這樣!”
段崇總不知該如何哄她,卻在長久以來發現了一條妙招,于是馬上裝模作樣地咳了幾聲。
傅成璧果真立刻停下手,想起他腹上是受了傷的,登時軟著聲要去察看,“你到底傷著哪兒了?要不要緊?”
段崇曉得不是致命傷,就是刀劍陣所挑的傷口猙獰駭人了些,準能將傅成璧嚇個不輕,往后躲了一躲,捉住傅成璧要翻衣裳的手輕聲說:“還有這么多人在。”
他牽著傅成璧向前走了一步,正能將立在鹿鳴臺下的群豪收在眼中。一時間,呼喝聲鼎沸而起,雪灰卷在凜冽的風中回蕩,很快教破曉的第一縷天光驅散,熠熠微閃著金亮。
傅成璧浸在黑暗中太久,熹微的光如臨頭潑澆而下,令她不禁微微瞇起眼睛。
段崇替她擋一擋光,待她適應了些,手才落在她的額頭上,細細安撫她的恐懼和不安。
段崇輕聲道:“回家罷,師父和為霖都在等著我們。”
她有很多想問段崇,問他為何前來鹿鳴臺,又為何躲不過刀劍陣,可話到唇邊卻成了寡淡的無味,問或不問有甚么意義么?
問了,她不能比今生過得更好些;不問,她也不能再比前世活得更悔些。
他牽著她的手,掌心溫暖而沉穩,一步一步擁她從鹿鳴臺走下來。
縱然前路是千山覆雪,歲暮天寒。
(正文完)
第七卷 番外篇
第188章 不堪煙鎖(一)
這一場叛變如同銳烈的狂風, 因李元鈞而起, 卻未因李元鈞的死而結束,余勢肆虐著大周王朝的每一個角落。
先是西三郡平定未幾時, 后有北疆戰火燎原, 此時京都朝廷又逢遭大變, 一時間大周百姓人心惶惶,更有包藏禍心者趁亂生事, 攪得四方無一處安寧。
李氏宗室以及文武百官因這場叛亂而四分五裂,互相傾軋。
好在武安侯傅謹之班師回朝,聯合丞相沈鴻儒一文一武,以雷霆手腕鎮住京城亂局, 于內宮連發律令,查抄六王爺一黨部眾余孽, 將參與叛變的世家高官連根拔起。
換了血的朝堂鋪上鮮紅的地毯,檐牙高啄, 富麗堂皇的宮殿大敞朱門, 文武百官皆列其右,迎接年輕的皇帝一步一步走上帝位。
這一天是二月十三,李言恪登基,稱嘉旭帝, 年號為“定安”。
定安元年, 嘉旭帝晉封武安侯傅謹之為定國公, 兼輔國將軍,留任京都;國舅向義天為定國將軍, 統領神機營,拱衛王城。傅、向兩族長戟高門,榮極一時。
蠻族部落的主君屠奴死于內斗兵變,由蠻族臣子以及大周皇帝共同認定新的主君烏都登位,烏都出使臨京,朝參新帝,訂下兩國互通有無,永修于好的約定。
嘉旭帝令鴻臚寺組織了一批學士、官員,組成典客團,前去蠻族傳授中土文化。楊世忠位列其中,去往蠻族交流武藝,后任烏都親衛武官,受到蠻族子民的愛戴,敬稱其為“朗瑪”,是能在春天帶來甘露的神明之子。
如此翻天覆地之變局,卻不是百姓記憶最深刻的,民間坊中茶余飯后閑談最多的當屬此亂局當中,江湖人士前赴后繼入京匡扶朝堂的義舉。
大有深曉江湖軼事者說明了當日武林人士赴京并非義舉,而是受到了驚雷弓、穿云箭的號召。再說驚雷弓的淵源,又是一出傳奇。就有人駁了此話,只道那江湖人若不是為新帝辦事、受新帝號召的,朝堂怎能容得大周存在如此聲威浩蕩的法外勢力?
有人提及驚雷弓本就是朝廷、武林和解的象征,又有人說持驚雷弓者本就是皇室中人。坊間說法不一,也難有考究,故而不再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