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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鴻儒、向義天一干人都因為此人突然出現而涌入了寶殿當中,“段崇”將耳后的易容絲線扯下,這才露出原本的面貌。
沈鴻儒失笑著搖頭,低低咳了幾聲,“好一計‘狐假虎威’。”
裴云英將絲線藏到袖中,無奈地瞧了沈鴻儒一眼,說:“這一句實在傷人。沈相再偏愛自己的學生,也不能如此輕貶下官。”
沈鴻儒連忙拱手道歉,又笑問道:“這到底是誰的主意?”
“郡主。”裴云英說。
齊禪和段崇都曾去苗疆游歷多年,對苗教的易容術頗懂一二。齊禪的手法雖然不及藍婆子和夜羅剎那般出神入化,可若借著對方的盲點卻也能唬上一唬。
傅成璧知道李元鈞是忌憚段崇的,忌憚他手中的驚雷弓,否則前世不可能千方百計都要置段崇于死地;加之夜色深深,影響觀察;又有驚雷弓和穿云箭為印證……樁樁件件都能讓對方認定此人是段崇無疑。
這一招走得驚險,卻有奇效。在沒有露出馬腳之前,也許能為大佛寺爭取更多的時間。
……
北疆,鏖戰數月已經令蠻族上下漸漸不支。傅謹之在此時提出談和,大大動搖了蠻族的軍心。
屠奴的將領和勇士們開始出現分歧,有的人與屠奴一樣堅決打下去;有的人規勸屠奴退兵,與大周講和。屠奴知道自己沒有后退的資本,一旦不能贏了這場戰爭,他無顏再回到草原上。
要么贏,要么死。
屠奴堅決的態度讓談和之路步履維艱。
段崇急于回京,不似營中軍師那么有耐心,他在蠻族求和的臣子找到了烏都的親族。此人是烏都的舅舅,當初他愿意追隨屠奴參與這場戰事,是因為烏都的死讓他憤慨不已。
段崇建議傅謹之暗中給他傳信,告之烏都無恙,一切只是屠奴想要稱霸中原的陰謀,并且答應他,如果他能解決掉屠奴,令蠻族與大周朝廷和解,大周愿意奉上蠻族過冬的物資,并且認定烏都成為蠻族的新主君。
傅謹之聽從了他的建議,信送出去沒幾天,屠奴軍營就發生兵變。
烏都的舅舅以天神之命的名號斬殺了為蠻族帶來鮮血和死亡的罪人屠奴,并且迎傅謹之入營,重新將烏都領回來,擁立烏都為新王。
烏都將京城失竊的兵書以及布防圖交還給大周,北疆的戰事就此平息。
沒有了屠奴信任的單九震逃出了軍營,卻在逃亡的路上為段崇截獲,成為戰俘。
之后的諸事便是水到渠成,需得人一一料理。可段崇早已坐不住了,談和成功的當夜就向傅謹之請辭回京,只恨不能長出翅膀直接飛回京城。
傅謹之憂心京城局勢,也憂心傅成璧,只是他身為一軍主帥卻走不得。現在有段崇能趕回京城,傅謹之當然答允。
他道:“明日啟程罷,走之前去牢中看看。你不是一直想有個了結么?千機門余孽在這場戰事中差不多死了個干凈,只留下單九震和夜羅剎兩人。單九震沒甚好說的,卻是夜羅剎一直想要見你。”
傅謹之意味深長地看向段崇,輕譏笑了一聲:“段大人艷福不淺。”
段崇覺得為兒子創造一個和諧的家很重要,于是不知廉恥地向傅謹之表了忠心,道:“……臣心向明月。”
“我犯惡心。”傅謹之一扔手中兵書,嫌棄地瞅了他一眼,“解決完了趁早滾蛋!”
段崇眉峰一挑,面容正經地拜道:“多謝侯爺。”
第181章 圣女
鹿州牢獄, 逢冬冷得銅墻鐵壁都恨不能裂開了來。夜羅剎蓬頭垢面, 卻也擋不住她近乎妖艷的面容,只是兩顆黑幽幽的眼珠似琉璃一般, 美則美矣, 卻沒有任何光澤。
鎖鏈聲仿佛冰塊碰撞, 清凌凌地響在牢房當中。
引路的士兵正恭恭敬敬地對誰說著話,“勞煩段大人跑一趟。這人不肯就死, 非說要見您一面,咱們也是沒得辦法。”
“知道了,你下去罷。”
清朗的聲音近了,借著燈籠橘黃色的暖光, 夜羅剎抬起眸子看向段崇。
光落在她的眼底,有一瞬的光亮。
夜羅剎理了理鬢角的發, 輕聲道:“你來了。”
段崇點頭。
他與單九震倒沒有甚么好說的,與夜羅剎……至少在苗疆的時候, 他們曾是朋友。那時候藍婆子還活著, 夜羅剎也還不是真正的圣女,行事由心,愛恨分明。
藍婆子死后,由她承圣女位。世人都以為圣女乃是苗教的最高統領者, 卻不知在苗疆當中是個怎樣骯臟的存在。
圣女是每一個教眾都可以輕褻的玩物, 陰陽交合, 苗教教眾稱之為“與巫神的對話”,相應的, 圣女可以享受本教中至高無上的供奉,凡是背叛圣女、背叛苗教的人都將會受到活剮的刑罰。
藍婆子死于中原驅逐的交戰當中,苗教四分五裂。夜羅剎沒有婆婆那樣高強的本事,要想再復苗教光輝,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她別無選擇。
成為圣女后的每一個日夜,她都在憎恨著段崇,憎恨中原所謂的正道人士。
若單單只有恨,她卻不會這樣難熬。可偏偏是段崇……是他親手將她逼至如此地步……
“我恨你。”夜羅剎眼睛冷了一冷。
段崇面容無波無瀾:“我知道。”
“也恨婆婆。”
“你不該走這一條路。”段崇靜聲說。
“我生來就是苗教的人,不能看著它毀于一旦。”夜羅剎說,“依附九娘也好,投靠李元鈞也好,我就是要苗教能如佛、道一般入主中原。否則,我之前的付出又算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