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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昏昏才醒,傅成璧剛剛給他喂飽奶,前院就傳段崇回府的消息。
這日卻與往常不同,一起隨來的還有齊禪。
齊禪比段崇還先一步,腳步大剌剌地邁進來,裹著白袍,腰間掛劍,豐姿清癯,依然是風騷的老樣子。
他剛進門,抬手抽了抽袖子,大喊著:“丫頭啊——!傅丫頭!”
段崇一個箭步上前,拎住齊禪的后領子,將他從門檻內揪到門檻外。
齊禪一副“反了你了”的模樣瞪向段崇:“干甚么!”
“……敲門。”
“哦,是。”齊禪一拍腦袋,嘿嘿笑道,“敲敲敲,這就敲。”
齊禪當著里頭兩個小婢子的面,又將門拉上,裝模作樣地敲了幾下門,再開,這出來迎得就是玉壺了。
玉壺笑著給齊禪屈膝行禮,“齊師父!您來啦,郡主可日日盼著您來呢。”
“我就知道,傅丫頭比這小子不知貼心多少。”他撣了撣身上的塵,隨段崇邁進外間,眼睛左右尋了一圈,才跟著玉壺進到內間去。
“劍圣師父。”傅成璧甜甜喚著,正要從床上下來。齊禪伸手接著正要說不用,段崇還快一嘴:“不用下來,躺好。”
齊禪這會兒也不跟段崇計較這些,看著襁褓中裹得跟個小粽子似的嬰兒,灰暗的眼睛一亮,邁著碎步都跑床前去了。
“哈,這就是寄愁的崽兒么?怎么這樣丑?長得跟他爹似的。”
段崇:“……”
傅成璧一下笑出聲來,揶揄地瞧向段崇。
玉壺也是哭笑不得,給齊禪搬來一個圓凳,請他坐下。她氣笑道:“齊師父說得這是甚么話?剛出生的小孩子都長這個樣的呀!而且小公子已經是京城里百八十個小孩子里最好看的了。”
齊禪說:“那得多感謝傅丫頭,關鍵時刻拉了一把。不然小孩丑,那可是一輩子的事。”
傅成璧笑得狡黠,道:“沒事呀,我不嫌的。”
齊禪哈哈一笑,眨著眼睛說:“所以說得多感謝感謝你嘛!”
段崇撐不住了,壓低聲音問:“您就不能少說兩句?”
“為師就跟傅丫頭說話,你嫉妒了唄?”齊禪無情戳穿他,“你不就是想讓為師表揚表揚你嗎?行,你有崽兒了你最厲害,成不?”
段崇頭有些疼,無語凝噎。
齊禪又把視線放回到昏昏身上,說:“嘿嘿,真可愛……崽兒,你叫甚么?我是你劍圣爺爺,來,喊個劍圣。”
傅成璧說:“還沒定名字,寄愁給取了乳名叫‘昏昏’。”
齊禪哼笑了一聲,道:“不用說也知道是他。他沒正經念過書,沒文化,你別嫌棄他。”
傅成璧繼續附和道:“不嫌的,不嫌的。”
段崇幽幽看了一眼傅成璧:“明月。”
傅成璧吐了吐舌尖,趕忙將視線避開,又問齊禪說:“劍圣師父甚么時候到的?”
“剛到。就在六扇門喝了口茶,段崇就給我請來了,非讓我看看他兒子長甚么樣。”
段崇耳根發紅,神情卻正經,駁道:“是你自己要來的。”
“別不承認。在我面前晃悠半天,憋出來一句‘明月生了個兒子’,那我又不聾,還能不明白你想說甚么?天知道你高興得都快竄上去了。”
傅成璧拿眼睛意味深長地瞧他。
“我沒有邀請的意思。”
齊禪懶得跟他打口水仗,又轉過去看孩子,哄道:“昏昏啊,你爹害羞,不敢承認。他喜歡你喜歡得很。爺爺看你這骨相隨你娘,這可就有福了,以后大把大把姑娘喜歡你。”
段崇一本正經地斥道:“你別教他,他也聽不懂。”
“既然他聽不懂,你管我教甚么呢?”
段崇氣短,沒再說話。
半晌,他想起來懷中的信封,取出交給傅成璧看,“這是侯爺寫來的家書。所謂重傷只是詭緩之計,他在北疆一切平安。”
“真的?”傅成璧一喜,取過信件細看,見上頭果然是哥哥的字跡,懸著多日的心總算回落下來。
聽到“北疆”二字,齊禪眉目凝了凝,望了一眼昏昏,片刻后起身說:“嗐,你看我這半身土就來了,臟得很,也不敢招昏昏。傅丫頭,你先歇著,我讓寄愁帶我逛逛園子去,回頭再來看你。”
“好。”傅成璧點點頭。
傅成璧讓玉壺為齊禪準備一間廂房,另外備上沐浴的物什和換洗的新衣,又令廚房做了些可口的飯菜,配上美酒招待。
齊禪這廂領著段崇出去。兩個人的身影行在冷冷的月色當中,腳下的路仿佛越走越長。
段崇將麒麟大氅解下,給齊禪披上,刻板地說:“冬夜里冷,你在京這段時日要多注意御寒。”
齊禪嫌棄地推托了幾次,拗不過段崇,最后老老實實裹起來。
他吸了幾口冷氣,揉著發癢的鼻子,不似方才的不正經,他語氣蒼蒼而深緩,問道:“寄愁,你還記得當初為何想要入朝為官么?”
段崇老實回答:“姜陽長公主曾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