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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心為他好。”
“你是真心在自作多情。”裴云英一撫袖,翻身上馬,“可惜虞老莊主為善一生,沒能教好你。”
“我們至少是朋友。”
“朋友?你知道段崇師承何方么?”
“劍圣齊禪。”
“是千機門。”
虞君一怔,腳步僵在了原地。
裴云英見她色變,嗤笑一聲,策馬離去。虞君見到的段崇是踏在頂峰、統領武林的劍客俠士,這個人是個蓋世英雄,性子沉穩冷靜、赤忱崇善,雖然面上待人冷淡,實則溫柔非常。這才讓她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進尺。
楊世忠要是在,還有可能好好提點一下虞君別再招惹段崇,可裴云英實在沒這個心情。
自作孽,不可活。
前線戰報誤傳入京也不是沒有的事,現在對于北疆的情況還沒有明確的消息,誰都不敢咬定傅謹之現在到底如何。而虞君明知傅成璧懷有身孕,卻還要故意說出侯爺負傷的消息,其心之歹毒,實在令人遍體生寒。
若這只是壞,卻還有得救。但做出這樣的事,還能說出是為段崇好的話來,可見已經無可救藥。
……
傅成璧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小心翼翼地走在濕濕的石板上。
兩人顧自沉默時,通常都是傅成璧打破僵局,可這次段崇鮮少地先開了口:“明月,小侯爺不會就這樣輕易教人拿捏住。何況此次戰報并非公函,真實的情況還得等軍營的傳書。”
“恩,我曉得的。”
“師父就在回京的路上,等他老人家到了,我即刻請命趕去北疆。”他知道再瞞傅成璧反而會讓她更擔心,索性將話坦白個干凈,“單九震設下傀儡陣,尋常人一時半會難能抵御,可我師承于她,要破陣不是甚么難事。”
“真的?”傅成璧終于抬起頭看向段崇,臉上蒼白得跟個雪雕似的,唯有一雙眼睛泄露出她是何等驚慌失措。
段崇點頭,將她擁入懷中,“你信我。”
“我信的。”
傅成璧沒有哭,在這樣的關頭,她總能無意中迸發出一種強力的韌勁。
在大長公主墓面對展行的要挾時是如此,赴蒲山成為徐有鳳人質時是如此,與單九震對抗時亦是如此。
可這也并非全然是好事。這股子韌勁就像是一根弦,于無聲無息中慢慢拉扯、繃緊,在人還未能注意的情況下,稍微撥動一下就有可能使其徹底崩斷。
從前她靠著這種韌勁撐過了許多劫難,這一回顯然是扯到了極限。
兩個人走出去沒多久,傅成璧一下緊緊抓住了段崇虛扶的手。
“寄愁,我疼……肚子、肚子疼……”
第169章 降生
天將暮, 蒼穹暗黛, 段崇抱著她的手都是哆嗦的。玉壺聽見她喊疼的時候,平日里記得東西都忘了, 腦子里空茫一片, 不知該做甚么。
段崇嘶吼起來, 可神智很清楚,“去后院請穩婆來!還有張妙手!快!”
傅成璧額上冒出涔涔冷汗, 腹部暴烈的痛楚猶如刀在翻絞,又或墜著千斤巨石,仿佛下一刻都能將她的身體撕扯爛。
“疼……段崇,我怕……”
“別怕, ”段崇腳步穩健如飛,狠狠壓下慌亂, 維持住面上的平靜,去貼到她汗津津的額頭, “有我在, 你不會有事的。”
很快,穩婆子邁著小快步子趕來,做好準備,招呼著段崇將她放到床上。見段崇死攥著傅成璧的手不放, 穩婆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背, “段爺, 您松松手去外頭等。有老婆子在,郡主一定會沒事的。”
教段崇松開手比剝皮抽筋都難捱, 可他只能按照她的勸誡走出了房門。
段崇半袖淋漓,微微的溫度卻如火炙無甚區別。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白雪茫茫,進進出出的下人無一不神色緊張,熱水、布巾、藥罐子全都魚貫而入。
這一日不期而至,盡管已經提前做好準備,卻還是打了個措手不及。
張妙手很快由女學生扶著趕來,見段崇站在雪地里發愣,急聲喝道,“愣甚么!還不到日子,怎么提前了?”
段崇半晌沒答上來話。
張妙手看出他比誰都煎熬,胡亂安慰了幾句,“行了,我神醫的字牌不會砸在這里。”他轉頭吩咐女學生,“催產湯盡快備上,再拿一味烏根子燒熏醒腦,以防郡主昏過去。”
張妙手很快進到房中,門一闔,隱約傳出他問詢的聲音。
紛雜的聲音中,傅成璧細若蚊蠅的痛吟聲斷斷續續,落在段崇耳中卻十分尖銳,刀鋒一樣刮割著血肉。又是這方游廊,這讓段崇想起馬車發狂的那一夜,傅成璧躺在里頭生死未卜,他卻只能站在這里等,除了等,根本做不到任何事。
這種無力感能夠將人逼瘋,哪怕是在千機門吃過多少苦、不分黑白到何種地步,段崇都未嘗有崩潰的時刻。
許久,玉壺哆嗦著出來喘氣,看見段崇就跪下低哭起來,“婆婆說是難產,郡主力盡了幾次都不成。”
段崇一下攥緊了拳。
華英是第一個聞訊趕到的人,這地方已經亂了套似的,道上滿地泥濘,血跡斑斑。
她遠遠看見段崇避開進出小廝的道,站在雪地當中,頭頂枯枝積了層層梨花白,壓得枝頭沉甸甸的,最終滑落一下砸在他的肩上。
有個小廝捧著盆出來,快到華英面前不慎滑了一跤,溫水灑了一地,淺紅四流。小廝怕得哆嗦,忙朝著段崇的方向磕頭,見段崇沒有責怪的意思,這才趕緊爬起來收拾。
連華英都看得觸目驚心,何況段崇?
華英看著他都不像是活人,更像個石塑。她走過去,勸道:“最好的接生婆和大夫都在,郡主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