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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在肩上的傷口已透過紗布氳出大片血跡來,看得人觸目驚心。
信鷹將紗布揭開,看著傷口,手下有些顫抖:“大人,化膿了。”
段崇從枕下摸出一把精致的小刀,說:“剜掉,重新上藥。”
信鷹定了定神,也沒作猶豫,將小刀浸過酒后,在燭火上一烤。刀尖接近傷口的時候,他顫著的手狠狠緊緊握了一下刀柄,利落地將爛肉刮去。
此間竟也不聞段崇哼一聲。
等上完藥,再度包扎好,信鷹才抹了抹滿頭的大汗。他說:“明明有宮里太醫開得藥,想來必然珍貴,可魁君這傷怎么就不見好呢?”
段崇合上衣衫,撫著發疼的傷處默了許久。他眼底漸起輕寒,沉聲對他說:“明日出京求些治傷的藥帶來,別教人發現。”
信鷹像是想到甚么,驚了驚眼睛,單膝跪在地上,將頭垂得很低很低。
“遵、遵命。”
作者有話要說:
傅成璧:我控制不住我記幾。
段崇:我也要控制不住我記幾了!!
第45章 新官
段崇喝過藥, 晚間出了一身汗,這燒才算退下,醒來后周身果然輕爽不少。
傅成璧上午來段崇值房中想問問他可有好轉, 誰知來時已經不見了他的蹤影, 一問才知天不亮時,段崇就辦事去了。
傅成璧想,皇帝不給他加俸祿實在沒天理, 段崇這是一個人干著十個人的活。每次出現場有他, 驗尸有他,盤查有他, 抓捕犯人有他,另外還兼任審判和皇城守衛, 上天下地,無所不能。
想來前世李元鈞那般忌憚, 也是有道理的。
而段崇這廂一早起來,先是回家取了傅成璧給他拎來的藥, 拿去藥鋪請大夫看了看;繼而又買了些補血補氣的藥材,包好,一同拎到了相府。
下人請他入府后, 楊世忠和裴云英撞他個正著。楊世忠見他眼輪灰暗, 不似往常精神, 氣得牙根兒癢癢,但也不敢跟他說一句重話,只道:“你就不能消停幾天嗎?我求你了行嘛?”
段崇低聲說:“找沈相有要事。”
楊世忠:“你就可勁兒作, 哈,我是聽說劍圣快要游歷到臨京附近了,看他治不治你!”
段崇:“誰來都一樣。辦案。”
裴云英擺擺手,安撫了一下楊世忠,對段崇說:“沈相剛醒,你去罷。”
“相府的巡防,別大意。”
段崇叮囑完后,就徑直往沈鴻儒的房中走去。他已經搬到后院中一處僻靜的小暖閣子里休養,周邊守衛十二時辰輪番換守,保護他的安全。
見段崇走進來,沈鴻儒病白的臉上勾起一絲笑容,道:“行,每次你一來府上,本相必然是臥病在床。”
“習慣了。”段崇將補品一放,還是像從前那樣取了圓凳坐在床邊。
在沈鴻儒面前,他的確像個學生,挺直腰身坐得板正,像是隨時都可以恭聽教誨一樣。但沈鴻儒卻不像個老師,他長得俊雅,一點也不老成,還愛笑,笑里藏刀,看著人的眼睛薄寒又凌厲。
段崇回歸正事上,問:“對于刺客的身份,你可有甚么眉目?”
他搖搖頭,“太多了。本相在朝堂上樹得敵,十個手指都數不過來,任何一個都有可能。”
“那原因和目的呢?”
沈鴻儒頓了頓,似乎在思索要不要告訴段崇。
半晌,他才說:“韓仁鋒一案水落石出之后,叛亂的流民必將受到嚴厲的審判,將流民遣返的事,我也已經上過折子。圣上的意思也很明了。……本相想趁著這次案件,開始批判前任首輔柯宗山,借天下之口將其徹底否決,進而推翻他從前規定下的條條狀狀,再于朝中推行新政。”
他將最后幾個字咬得極重,態度很是堅決。
段崇緩緩皺起了眉頭。他知道,這是沈鴻儒一生的抱負。他拖著病軀強撐到現在,就是為了這一天。
沈鴻儒繼續道:“新政變法,必然流血,那些刺客很有可能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的。這也是我不讓你對外聲張遇刺一事的原因。”
朝中能夠支持他新政的官員不在少數,但他們大都是只是因為新政的推行符合他們自身利益,所以才會倒向沈鴻儒這一邊。而不像沈鴻儒,憑著一腔熱忱,斷頭流血都不畏懼。
如若讓他們知道新政還未開始,牽頭的魁首就有了性命之憂,必然就會動搖決心。
面對朝堂黨派的紛爭,以及沈鴻儒的考量,段崇非常直白地說:“我不懂這些。”
“你不懂才是對的。”沈鴻儒一字一句地說,“若以后你真被卷入這政斗的漩渦當中,務必想盡辦法全身而退,回到你的江湖去,再不要插手朝廷的事。”
“愿為大周赴死的沈相,也會說出‘全身而退’的話?”
沈鴻儒道:“單九震和夜羅剎都能在皇宮出入自如,難保皇上不會忌憚江湖勢力。她跟你是甚么關系,我不過問,只是她既當著皇上的面說你是她的兒子,那皇上以后也不會全心全意地信任你、重用你。”
段崇輕抬了一下眉,“的確如此。”
沈鴻儒一驚,問:“怎么?”
“宮里開得傷藥,雖無毒性,卻也會讓傷口愈合得很慢。我養傷期間,皇上著令裴云英坐上位,應當也是想培養一枚能夠制衡我的棋子。手段過分拙劣了些。”
沈鴻儒卻笑了笑:“就是要做得拙劣,才能讓你輕易揣測出圣意,要你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不如本相去請一道旨意,把你放到縣衙兩年,等過了風頭再調回來,這樣……”
“我不會離開。”段崇打斷他,語氣很堅決。
雖然段崇一向都有自己的決定,但沈鴻儒卻很少見他有如此不聽意見、執拗頑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