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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成璧疑著問:“怎會是他連累我?”
裴云英則解釋道:“那天單九震其實是沖著寄愁來的,與傅姑娘沒甚關系?!?
傅成璧恍然大悟地眨眨眼睛,“哦”了一聲,又甜甜地笑起來,“這也不能是他的錯,段大人本不必歸咎于己的?!?
裴云英眼見時機成熟,正要再提請傅成璧同去探望段崇的事,此時門外噠噠噠響起一陣急亂的馬蹄聲,一下令他梗住了音。
一個士兵模樣的人翻身下馬,撫劍疾步走進來,他見了正廳前立著的三人,忙跪下行禮,言明身份,并道:“皇上令末將等護送郡主去大佛寺。”
裴云英驗過這人的牌子,確定他是此番安排在大佛寺護駕的向家軍的副將。
傅成璧問道:“大佛寺?將軍可知所為何事?”
這將士看了看在場的其余人,面露難色,磕磕巴巴地回答:“皇上沒有言明,只是下了圣旨。”
傅成璧敏銳地察覺到他是顧忌著有旁人在場,便沒有再細問。她喚來玉壺交代了一些事,就隨將士登上來接送的馬車。
傅成璧離去后,裴云英仍舊不太放心,安排了幾個信鷹子跟著,又忙趕去酒花兒巷里尋到段崇的家里去,將皇上召傅成璧進大佛寺的事一并說了。
段崇知道后,皺眉想了片刻,一邊簡單套上件外袍,一邊說:“我去。”
裴云英一時有些后悔將這件事告訴他,便勸道:“有向家軍在,不用太過擔心。你還是顧著這肩上的傷罷?!?
“放心?!倍纬鐚以趬ι系尿溗獎δ孟?,抬起的右手扯到傷口,疼得他微微動了動眉,便換了左手拿下。
他再道:“派了哪幾只信鷹跟著?”
“還是之前安排在傅姑娘身邊的那兩個。”裴云英將傳信用的千里火交給段崇,叮囑道,“萬一有事,千萬不要逞勇斗狠?!?
段崇點頭算作應答。
他怕趕不上出城的門,沒有再耽擱,趕忙牽了馬往大佛寺的方向奔去。
傅成璧身子嬌貴,馬車走得不快,卻穩穩當當。段崇不久就追了上來,卻也沒有貿然靠近,就在向家軍不會察覺的距離后跟著,以免徒生不必要的事端。
等一行人到了山門,時辰已近黃昏。
胭脂色的鑲金長云橫行在靛藍的天際,暮色與余暉共壓春山,重巒疊翠簇擁著青瓦飛檐,佛門古剎便像是嵌在濃綠的祁山見最質樸無華的瑰石。
因著是佛門重地所在,長長的山階上不允有轎輦通行,傅成璧需得跟他們一步一步走上去。好在大佛寺就建在半山腰,并不是多遠的腳程。
路上,傅成璧便問那將士:“不知將軍可否方便告知圣意?”
將士這才同她講了來龍去脈。
原是眼下齋月將過,起駕回宮的事就要提上日程,偏偏此時,惠貴妃向文宣帝請求以后于大佛寺中帶發修行,為大周百姓祈福。
文宣帝聞言驚詫不已,自然不允,只反復追問原因,可惠貴妃卻不肯解釋一句。
這將士說:“連向將軍都去問過,可貴妃娘娘就是不見?;噬辖袢张赡⑷ソ涌ぶ?,是因為貴妃娘娘說,想要見見你。”
“我?為甚是我?”
將士也摸不著頭腦,只道是:“許是郡主曾是娘娘的義女,娘娘待您更親近些?!?
傅成璧一頭霧水,對這樣的理由不以為然。
言語間他們就進了大佛寺,聽著暮鐘沉沉,傅成璧的言行變得謹慎肅然起來。
她靜默地跟在將士身后,先是去拜見了文宣帝。
文宣帝囑咐她定要將惠貴妃執意帶發修行的緣由問清楚。
他的樣子很著急,緊皺的眉頭就沒有一刻是松懈的。
似乎碰到惠貴妃的事,他就記不得自己是個九五之尊,記不得只要他一聲令下,無論惠貴妃多么固執,就不得不回宮去。他不再是帝王,而是以男人的身份,想要得到她的心甘情愿。
領下圣諭,傅成璧甚覺無稽和棘手。這帝后之間的事,何故扯到她的頭上?
再而就跟著將士進了惠貴妃修行的禪房。
惠貴妃就坐在榻上,守著如豆青燈,杵在小桌念佛經。稱不上白皙的手指一粒一粒捻過檀木佛珠,周身不加雕飾,頗生出清水出芙蓉之意。
她一向俊麗無匹的面龐到了這禪房中,也不免教燭光照成一片柔和。
傅成璧下跪行禮:“參見貴妃娘娘。”
惠貴妃將目光放在她身上,一時生出清淺的笑意,抬手令她起身。
傅成璧小心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惠貴妃見了,輕聲說:“你我總算母女一場,也不必如此拘禮?!?
她聞言不禁苦笑一聲,“成璧當真有些惶恐了?!?
“請你來,嚇著你了罷?原本并不想再牽連你進來,只是眼下本宮實在找不到第二個合適的人選?!?
“請娘娘示下。”
惠貴妃道:“言恪雖非本宮親生,但多年來本宮將他視如己出,此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孩子?!?
傅成璧思及前世李言恪的結局,揚起的笑容中仿佛帶著初春的涼意,“娘娘若是真放不下他,又怎會舍棄他,留在大佛寺呢?言恪尚幼,若沒了您的庇護,該如何在宮中立足?”
沉默片刻,惠貴妃聲音沉下來,道:“沒了我,沒了向家,他才能活?!?
傅成璧輕蹙起了眉,訝然地看向她,“娘娘何出此言?”